〖诗歌学堂〗从“诗”的构字想起,随意道来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1-16 21:15:29

 郑朝阳 



        郑朝阳,著名诗人。诗歌、散文和文学评论作品散见《诗刊》、《福建文学》、《星星诗刊》、《绿风诗刊》、《文学月刊》、《生活创造》、《海峡诗人》、《四川诗歌》、《台湾·海星诗刊》、《燕赵文学》、《星河》、《大风》、《河南诗人》等五十多家报刊杂志,部分诗歌作品和文学评论入选《青春诗选》、《中国当代诗人情诗集萃》、《中国诗歌精选300首》、《中国民间好诗2016》等相关诗文选集。诗集《那晚的风》已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获过福建省作协举办的首届“大爱妈祖“祖庙杯”诗歌大奖赛特等奖”、第22届“云里风·森昌”文学奖等大小奖项十余次。





略谈关于诗歌的学习、教学和创作点滴体会


郑朝阳


       感谢县进修学校王金炼老师的长期鼓励和鞭策,让我就平时的诗歌学习和创作,结合语文教材中现代诗的教学,在诗歌赏析方面与各位老师作一次交流。在座的都是教学教研方面的行家里手,也不乏在写诗和文学评论方面颇有建树的老师。借此机会,也是我取经不断提高自己诗歌赏析和创作的一条好途径。        作为讲座,我是诚惶诚恐的,甚至有点脸红。由于学校工作的分工原因,十多年没接触语文教材。平时疏于教育理论学习和教学研究,实在谈不出什么有见地的教学经验和理论。在此,我首先作自我检讨。但在曾经所任教的学校指导学生发表作文和参加各级各类的作文比赛竞赛获奖的,基本上出自我手里。因为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也因为平时学习和写作的喜好,多在诗歌和诗歌评论方面。那么,今天就从“诗”的构字开始,随意道来。与大家一起分享生活中的诗意。        这里,引用前两年写的一篇诗歌评论文章,《她的诗是心尖上的“寺庙”——评墨荷的诗》的一段话:“诗,左旁是言,右边是寺。所以说在人言与寺庙之间站立的没有旁人,只有诗人。(著名作家、诗人哈雷)(著名诗人、诗评家、学者霍俊明也这样说过)”这里的“人言”是指有别于其它文体的诗歌语言,“寺庙”就是通过诗歌语言所表现的心境。说明从构字起,老祖宗就告诉我们诗是什么?是用一种艺术的语言表现一种艺术的境界。哈雷认为“诗人就是拿文字修行的人”。简单而精辟阐述了“诗到语言止”的诗学观点。且看女诗人墨荷《向晚》一诗中的片段:


      哎,这皱巴巴的人间       又有一个日子要在唱词里老去了       阳光,往正西方向挪了挪位置       刚好就把一片云压在了       对门的半山腰,压住夜幕最先       垂下的一角        脸上的胭脂,髻上的玉兰        戏里的唱腔,还有那些提前退场的背影        都在越来越重的暮色里        逐渐单薄        

                   

       ——墨荷《向晚》        墨荷(陈丽萍),虽不是什么名家。她是我县的一位女作者。我之所以用这首诗作为今天讲座的引子,是因为作品中把看戏情景与相仿的人生境遇有机融合搬至我们面前,“缘情造文,缘情为诗”,诗中有着我们共识体验中熟悉的生活场域,诗的触角敏感地感受到戏里的角色和戏外的环境氛围,也就是说作品是接地气和有生活气息的。言为心声,情与境谐,透过她心灵的颤语我们就感受到她人生际遇中特有的心境。即一位“拿文字修行的人”心尖上的“寺庙”。        这种用语言文字表达现实生活中所见所闻的内容,进而升华为所思所感的诗意发现。其实跟我们平常教学中引导学生“用我手写我心”是一个道理的。如果学生把看到的、积累到的生活内容,运用学过的一些语言文字的表达方式,融合了各自生活中的感受、体悟和发现,那么作文就是他们诗意生活的体验过程。或许我们的学生就会悄悄地爱上作文,即使对作文有畏难情绪,一些内心敏感的学生也可能会偷偷地在日记里记下自己的发现和感动,何尝不是小天地里诗意的享受。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份宝贵的生活积累,为作文供应着适合学生心灵口感的“米”,那么一次作文就可能有不同的“炊”了,个性化的体验与发现就不失为防止千篇一律的一种办法。        诗,“人言”与“寺庙”的构成。与其它文学体裁既有共性的一面,都遵循着“文学是语言的艺术”,都可以用语言表现生活表达思想情感。如叶圣陶先生的《小小的船》“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这是一首儿童诗(儿歌),她具备了其它文学作品语言的生动性、形象性、音乐感。但作为诗,它有更为强烈的抒情性,高度的精炼性和含蓄性。全诗没有一句正面写小朋友如何喜爱月儿和天空,但每一句都能在孩子心灵的发现中,含蓄地表现着孩子对美好事物的赞美和向往。更重要的是诗的韵味感。即严羽《沧浪诗话》中的“言有尽而意无穷”和范温《潜溪诗眼》中“深远无穷之味”。尤其是诗中的“坐”字,尽传儿童极富幻想的心灵、向往与至爱的那种纯真天性的神韵。在“寓意于象”的暗喻性中,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观月看天的模样和生活情境,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叶圣陶先生即以诗歌的语言在表现儿童的心境,即诗的艺术境界,也就是古人所云的“意境”。这首诗如果换作散文的形式,写儿童观月看天那肯定不是这么写了。那也就体现不出诗歌语言高度的精炼性、含蓄性和韵味感。        再如古诗中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不知有多少学生把它写成漂亮的短文,就语言来说没有一篇能比诗歌语言高度慨括的精炼,又不失一只鹅生动形象的神韵。在表现儿童眼中诗意生活场景的同时,语言上自有孩子那份童真的韵味,以及特有的意蕴和魅力。我也写过儿童诗,当然在诗歌语言(“人言”)和意境(“寺庙”的归属)上,是不能与两位的经典作品相提并论。因为我确实没有超越经典的能力,但也拿出来说一说。如《弦月》“儿歌里驶出一弯船儿/载着童年/在一支童谣里长大//含住指尖捅破浅浅心思/每颗星子/都是写给长大的点子//一船心愿/悄悄发芽/长出扑闪扑闪的睫毛”,其实我是从叶老《小小的船》的“坐”续写而来的,尽量在成人怀念性的语气中,把控一种适于孩童心灵的语速、语调,从体察生活的细节处表现孩童可爱的模样,让诗语呈示出孩子那份童真情怀的韵味,通过静谧的夜晚呈现孩子纯粹的向往和追求心灵的美好。简单举了三个例子,主要在于说明语言的韵味在一首诗中的重要性。相对散文和小说来说,它有强烈的抒情性,高度的精炼性和含蓄性,更重要的是能让人体味出“言外之意,弦外之音”的韵味。        或许,正是这种韵味赋予了诗歌语言在表现艺术境界时,有其特殊的魅力。有人做过颇有见地的比喻“散文如走路,诗歌如跳舞”,除了节奏美的特点外,诗在词与词之间的空间跨度相对大些,这体现在遣词造句上讲究字斟句酌,删芜就简。清·刘勰(xie)说过“辞敷而言重,则芜秽而非瞻。”因为散文、小说是一种叙述的语体,有序的逻辑思维;诗歌是抒情的语体和跳跃的逻辑思维。抒情性之外,诗歌语言的特点,还体现在它要求精炼。就是以最少的话,写出最丰富的思想内涵。如北岛的《生活》“网”,就一个字,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让人想了许多许多。是很有诗趣诗味诗旨诗意的。因此,诗歌语言一般少用关联词、形容词和排比句。当然除了创作上的一些“特指”不得不用的除外,如诗人韩瀚写张志新烈士的“把你带血的头颅/放在天平上/使一切苟活者/都失去了分量”的“带血的”就是特指。还有叶圣陶的“弯弯的”、“小小的”。        诗语的韵味也称诗家语,自从王安石提出“诗家语”之后,一直被诗人们看重。现代诗人也各有不同的看家本领和变化套路。诗家语在给现代诗的学习带来阅读快感时,还增强了诗歌审美上的情趣意味。下面举一些例子与大家一起分享我在学习和创作过程中的审美愉悦。        一是关注细节,找准动词。因为细节是关乎诗的生命的脉动和呼吸。而找准动词是一首诗炼字炼意炼境的关键。即如《小小的船》里“坐”字,极尽传神之能事。孩子的神态、表情、心理事件和整个情境氛围,栩栩如生展示出来,收到了“以一慨万”的魅力。再如《咏鹅》的“曲”、“歌”、“浮”、“拨”,《弦月》中的“驶出”、“载”、“含住”、“捅破”、“写给”、“长出”,这些动词都能体现诗人在细节关注上的心理与情境微妙变化,也都在细节处的关注中挖掘出了隐藏在生活中的诗意。让我们从简单的抒情中呈现深刻的情感体验。使写下的诗句充满活力和美学情趣。关注细节和找准动词对于学生的习作,让他们养成观察的习惯,用好词语,把作文写的真实具体,有真情实感也是很有借鉴的作用。在诗歌创作中,找到准确的动词,并把它提炼为高标准的诗家语并不容易。最主要的是在句子的情韵和意蕴上加以推敲揣摩,再举《我在藕断丝连的日子里》:


       刚一转身,夏天已盯上我的背影        不用迟疑,远处的蜻蜓        对准荷塘        写着比天空还蓝的哀愁        介于惑与不惑之间,临水的人        成了一声        悬而不跌的叹息        有雁影掠过,不经意间修改了        一片叶子的心情        我莫名地被这段时日        纠结在一池荷塘的心思里        夏秋的缠绵,让一个成语的出土        泪流满面                              ——《福建文学》        这首诗中的“盯上”、“对准”、“写着”、“修改”、“纠结”,这几个动词不仅能循着我的诗思脉络进行构境,让一个画面动感起来和人物形象立体起来,更重要的是让诗中的物象都具情味,在暗中悄然形成一种适合人的心灵秩序。让一种莫名的意蕴隐于其中,呈示我在时光的流逝,季节交替的变化中感受到淡淡惆怅的心境。再如“岸边,柳叶枯黄且稀疏/巴住暮冬的藤/明显是老去的秋影——《消    逝》”,“南瓜花金色的歌喉/让我和藤上的触角咬住清晨这个词/让昨夜梦中的柔情/又伸展出一截对日子的渴望——《乡村伸出的触角》”,“足下。被我羡慕的石头/摆明一条/通往尘芥的心路——《大隔寨》”、“青苔没有脚/效仿着思念/往抒情的方位/爬着春天(《雨巷》)”等,我尽量让选择的动词在静态环境中呈现出一种动感的画面,并让它们显示出一种情趣和意味。前苏联作家阿·托尔斯泰认为“在艺术语言中最重要的是动词。因为生活全部都是运动的。要是你找到了准确的动词,那你就可以安心地写你的句子。”因此说我们如果能有意识地让学生用好动词,并提炼出意味。作文自然就会写得情趣盎然。        二是在超越语法规范的合成与词性的变异中,寻找句子的意蕴和美学趣味。我们来看看下面这节诗里的一个词组合成,“那天,你住进我的影集/对着我说起诺言堆砌的情书/微醉的语法,修饰一段陈年旧事(清水心荷(周文禾)《黑白照片》)”的“微醉的语法”,作者把不相干的两个词搭配一起,读来觉得情境鲜活,情状微妙,格外有情韵。这里又引用最近写的《在想象的变异中进入幻觉的黄昏——读导夫的<无尽黄昏>》一文中一段话:“在将词语合成词组或句子时进行巧妙暗示、幻化和变异,使得物体型模在可言与不可言之间,似是而非地成为创造意象的关键。如“柴门昨天的隐痛”、“枝条的隐情”等;在景物景象中开掘情思,赋予诗的局部艺术寓有深意的审美形象。再如“芬芳的行踪”,把心象可视化形象化,情韵婉转,悄然展开了一种符合心灵秩序的如梦似幻的情节和故事。所调遣到的相关联的景物事象,展现给我们的既是黄昏实景,而更多的是主观介入"生存域"的精神"图案"。虚实之间,诗的空灵之美自然相伴而生。”“柴门昨天的隐痛”、“枝条的隐情”,这是一种在具象词后面尾随情感、意念、观念、理念的现象。还有一种是在理念或观念的抽象词后面搭配上具象词,如“爱的灰烬”、“心的荒原”等。这种搭配不是修饰,诗语言一般不要求修饰,一修饰空间就给填满了。但这种巧妙的搭配,却是很新鲜很美的想象。当然这是在常规或超常规不很大的范围内进行小跨度的变形变意,学习起来比较容易。在此基础,自然就会引发我们不经意间发挥出的一种超常规的畸形组合能力。如刚才提到的“微醉的语法”;再如“大片的喜悦拨开湖面/年轮像云朵一样轻盈——南心的《康巴诺尔》”的“大片的喜悦”;以及诸如“水的冲动”、“寒冷的威胁”、“(知了)锯着夏天”、“斟满白色的韵”、“(手指)挑开隐词”、“如菊的秘密”、“趴成一份文件”等,在特定语境中,它们有不求准确,但求巧妙,而尽显诗的神韵。愈是胡越,愈可见诗人心手之妙。        再是词义的变异、迁移和转义,和动词的运作也一样别有韵味。“如果能让兰溪水流得更玻璃些”的"玻璃"就名词转形容词了。周梦蝶的“雨我以梦”的"雨"就名词转动词;再如诗人李钢写在“液体的祖国”巡航中的“蓝水兵,你就一个劲地蓝吧”的第二个“蓝”就是形容词转为动词而转义了等等,"雨我以梦"、“更玻璃些”、“一个劲地蓝”,都是想象,都在变异、迁移和转义中呈现诗歌语言的艺术美感,也都是修辞手法。读来别有趣味,惹人思索,让人玩味。        三是想象与修辞。艾青在与文学青年谈诗歌创作时说到“没有想象就没有诗。”雪莱《为诗辩护》也说到“一般说来,诗可以解释作“想象”的表现”,  而我们的想象常是与修辞相伴相生的。所以但丁在《论俗语》中说“诗不是别的,而是写得合乎韵律,讲究修辞的故事。”修辞常用的有借代、比喻、比拟、象征、通感、夸张等。它们与想象不无关联,简单举几个例子。        如借代,在小学课本《场景歌》中的“一面队旗,一把铜号/一队红领巾,一片欢笑”。“红领巾”就是以有代表性特征来借代群体。再如“搬来木梯/摘下大红的秋”,以“秋”借代“柿子”也可以其它成熟了的果实;“乌江玉米/一种怀孕的农业(华万里诗)”,以“农业”借代“农作物”。这种利用借代的想象,在有限的格局内拓宽了有机的联想空间,正体现着诗与文的异趣所在。“画纸上,旧爱与新愁/完全凭借户外,一泓照人的秋水/模拟午后的眼神(《自画像》)”,这是我前些天写的句子。以“旧爱与新愁”借代一双"眼睛",在自画像里,我就画出自己的眼睛来了。用带有情感色彩的“秋”和“午后”特定的时间名词,隐喻着我的“中年”。让我在自个儿眼睛里折射诗意,我就自我陶醉起来,因为她是一种美。诗在我自娱自乐中调节了心理平衡,修复了我在喧嚣尘世心灵的裂缝。        修辞有很多种,单就比喻,在诗歌中有明喻、暗喻、借喻、隐喻、接喻、博喻等很多种的表现手法。最直接的就是明喻,如“艳阳像少不更事的年纪(《早春,遇见故人》)”;“伫立江边的身影,是我/拔不出的思念/一挥手就把一段岁月的句号/画成黄昏的落日(《那一年中秋,告别南昌》)”,分别在“身影”与“思念”、“句号”与“落日”的本体与喻体、实像与虚像中寻找“幸福的关联(史蒂文斯)”。借助动词“伫立”、“拔”、“画”以实表虚,化虚为实渲染情境烘托氛围,表现依依惜别之情的生活场景。比喻要求在不同事物之间发现常人不易发现的相似点,在合理贴切的同时,尽可能地去求新求异求奇求妙,避免落入陈套之中。因为设喻总是以神似为上的。如“秋夜的蓝/来自一只萤火虫的忧伤(《那晚的风》)”,色彩“蓝”与情愫“忧伤”、是比喻,也有通感;“我的空白/只是你一个人的舞台(八大少《你来了,你走了》)”,把虚象情感物“空白”比作实象象征物的“舞台”。在比喻中物象型模总是与精神品格互相渗透,互相激活,往更深处传达诗人的真愫。        诗人为追求语言的陌生化效果,往往在“远距离交易(瑞恰兹(美国语言学家))”原则中尽显诗歌语言的风采。诚如钱钟书所言“愈使不类而类,愈见诗人心手之妙。”去体现诗的审美旨趣。“眼睛折射毒液——昔时《放飞黑色的想象》”中的以“毒液”隐喻眼睛里流露的“恨意”;“青苔没有脚/效仿着思念/往抒情的方位/爬着春天(《雨巷》)”,以春天隐喻青苔滋生的那片绿。再如“一直想得到这颗太阳/扛着黑夜追至午后/寻找后羿之箭(八大少《行至中年》)”,“太阳”隐喻着意念中的理想、梦想和期待的顶点等,“黑夜”亦如此。它们在特殊语境中的共识意思是一种隐喻,也会引申到象征。“箭”就是一个象征性想象中的意象。再如“唐玄宗/从/水声里/提炼出一缕黑发的哀恸(洛夫《长恨歌》)”,利用大家所熟悉的事典绘出皇帝爱情幻灭的隐喻征兆,“水”和“黑发”的型模就渗透着精神品格,传导着诗人的情思意绪。        比拟:即拟人拟物,这本身就是想象中的一种拟想,带有诗人鲜明的个性特征和美学期待。“只字不提凉意/秋夜的蓝/来自一只萤火虫的忧伤”,在拟人化的想象中借物寄情即如隔空换物,换位体验,别有诗趣。“风儿悄悄/消瘦了流水。在稻禾的思念里/我是日渐沉重的稻穗(《那晚的风》)”,拟人拟物,在物化人情,或人情物化中呈示着诗的生命的脉动和呼吸。在借物寄情中托付着内心的审美期待和情感诉求。        夸张:情感极化的表现形式。也就是北大谢勉教授所说的“胆大妄为”、“天马行空”的想象。如著名诗人哈雷《你的秋天》中的“一整个秋天,我什么都没做/除了爱你。”诗人情感极化的表现,像是有悖于惯常事理,按字面看这怎么可能呢?一个秋天就做一件事。不禁让人由惊奇而寻思,却觉得格外符合情理,诗人爱的深切,所做的无时无刻不都是为了爱。这样的作品是真正抵达灵魂的高度和深度。再如萧然(福建的)“不为万里江山,我只为一个人立春”,“立春”是自然规律,怎么能诗人一个人就决定了?若以非诗的眼光去诘问,诚然是不符合事理的。作为诗家语,诗人把“立春”作为心理事件的材料进行转化,为心中之爱巧用借代,不顾及其余而把内心的情感极化了。就有了内情的跌宕起伏,“爱一个人,就把她给爱了吧/就像骑马抢了别人的公主/或者王后,我为剩下的二十三个节气/准备了一百场战事”。虚拟情节的不断发展和延伸,把爱写得惊心动魄,一往无前。极度化了的情感是怎样的一场大爱呢。两首诗的想象和联想都超越了俗常的惯性,是“打破常规道路指向智慧之宫的(布莱克)”,别开生面呈现爱恋的真切和美丽。也都给了读者一场视觉盛宴。我在他们极化的爱恋中也学着极化自己的一些感伤和惆怅。“盯着遍地水花,如泣如诉/为你的旅途/搬来整个江南的惆怅,你不得不/在相似的别离中,孤独(《雨季,雨季》)”。          夸张,情感极化的表现形式,也常在数词上体现。在古诗词里,我们经常看它们在具体语境下并不表示具体的数,如“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数词“三千”和“九”都不是实指,是虚指,具有夸张意蕴。它们不怎么符合客观规律和事理,有着夸大或缩小其词,却是于内在的主观情志十分契合,显得生动而传神,使得作品产生了空灵的艺术美感。        “诗有别趣,非关事理(严羽)”。数词在诗句中的妙饰,赋予了诗歌语言以特殊的魅力。这种情理悖谬古老的表现技巧常被今人所用,而且花样翻新,同样收到令人惊喜的艺术效果。如清水心荷在《归》中写的“拾起你一路向北的别绪”而拥有“双倍寂寞”,  按理说“双倍”是不能与“寂寞”组合,有悖于客观事理,但正由于这小小的悖谬,作为数词的“双”字具有夸张的性质,让“寂寞”的程度与诗内涵更深了;且化虚为实捕捉到鲜明生动的诗的形象“寂寞”,让人为之动容。我在《金钟湖》一诗中写道“空谷的风紧我三秒/开阔了眼前的境界”,数词“三”也并非具体时间的所指,旨在用小小的夸张表现极快的瞬间心里的感觉,让诗语呈现出一层惊异的感情色彩。        再如通感:简单地说就是感官互通、互换、互用,如“秋夜的蓝/来自一只萤火虫的忧伤(《那晚的风》)”,“叶尖秋露/是否把我放大/成了一棵树的真实人生(《与一棵树作内心的交流》)”,视觉与心觉互通。“且行且看,受一对情侣的牵引/探出的步子/约略是一呼一吸的长度(《冬韵》)”,步态与情态互用;“记住鸟啼。这把光明/弄得异香扑鼻的鸟啼”,属于视觉上的亮度“光明”与味觉上的“异香”与触觉中的“扑鼻”和听觉上“鸟啼”,四觉互通。这些都给人十分美妙的感觉。        当然,诗家语的形式是十分丰富而复杂,现代诗人承继传统并予以开掘和推进,创造了更多的现代方式。在学习和创作中我只有借鉴和运用;并没有作太多的研究。比如意会幻化、悖谬、词语易位、简缩跨断、错接拼贴、自嘲反讽等。在注入诗人生命信息的同时,它们首先是生命的语言,其次是艺术化的语言。        简缩:洛夫的“潮来潮去/左边的鞋印才下午/右边的鞋印已黄昏了/六月原来是一本很伤感的书《烟之外》”,省略了谓语动词“行走”和行走的过程,其凝练反而给人清晰和深刻的印象。        跨断:“农具在黄梅戏中    酣睡/黄皮肤    黑头发    熟悉的歌声/把季节和乌鸦送出大地以西/红对联    年糕和米酒熟了南方(郝永勃《群鸟环舞》)”,从一个意象跨到一个意象,在跳跃中完成诗美体验。        悖谬:如把不可能的变为可能的了。“叶尖秋露/是否把我放大/成了一棵树的真实人生(《与一棵树作内心的交流》)”,“眼睛折射毒液——昔时《放飞黑色的想象》”;如把正常的变成不正常的。萧然的《端午》“大夫,我们每年必须一次/使用千万条江河/把您一个人的悲愤,变成/千万人的悲愤/把您一个人的死,变成//无数人的死/把您一个人的/忧国忧民,培植成一个/国家的节日”,把固有的变成故意的,正常的变成非正常的。于非常态中见常态化,凸显了日子的气氛,又显示出历史的凝重。        错接、拆分和拼贴:前面提到“微醉的语法”等悖谬组合在通常语法上就是一种错接错拼;“想象鸟们找草窝子的方式/给自己一个笼子/要说这是疾/许多年就这么病着(《城里城外的森林》)”的“疾病”,“让我把诗写在上午,押住你初秋的韵(《恬适的时光》)”的“押韵”等的拆分,突出诗语的某种意味。萧然的《雪》“雪,落满大地/不是为了掩盖真相//而是为了分出/黑白”,自然现象错接社会现象,却能有机的拼贴,又不悖谬于情理。诗句就闪射着智性的光芒。        自嘲反讽:萧然《石头    剪刀    布》中的“孩子,在我陪你们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中/爸爸出的永远都是/最柔软的布”,在一种看似无奈的自嘲中,流露的永远是作为父亲一颗关爱、体贴、呵护、教诲儿女最温柔的心。        意会幻化:诗用意象说话,意象具有我们心中难言之隐,暗示意念情感的发展,构筑情境。“只借一片白云,把五月的黄昏/赶进六月的清晨/“赶赴一场缤纷的相遇”(《五月的稻草人》——《福建文学》))”;        如我写一位涉过清江的女子,在诗中我把自己当作了缓缓流淌的水流了。“我每一阵悸动,都是对你/足踝的冒昧和赞美。撩动裙裾/提起一水春魂(《我看见人间之玉》——《四川诗歌》)”;        “鲜似睫毛的发芽,朝天空的蓝/打开花朵的爱情;一伫足/便把自己遗忘在春天的结构里(《春天的语言》——《中国诗歌》)”;        “雷声滚过所有的屋顶/告诉我们:“快脱下鞋吧/换上船走路”(《窗》——《诗刊》。        “雨中的影子与岁月有关,想必是你/支出的心绪//……在一双眼睛里/脱下雨披/轻轻放下冬季(《冬雨》——《南来北往》)”;        “我们看天的蓝,看云的白/草芽一样自在地绿着/疯长爱情(《午夜书》——《绿风》)”等的意会与幻化。在用意象说话,也就是说用捕获的“形象和图画说话(别林斯基)”,在似是而非、似有若无的感觉中,更能造成诗境的空灵之美。易于让情境笼罩一种梦的氛围,而显示出属于自己独特的视角。于迷离中刻画出人性内涵,体现生命的疼痛感。自有一种禅意和神意隐于其中,让你目击而道存。也更能说明好的诗歌不是要作者直接去表达、强调什么,而是给读者呈现一种丰富的想象力和艺术美感,从而引发心灵的共鸣。幻化就不失为诗歌语言选择的一种有效方式。        比对与陈述:中学课本上的“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汪国真《山高路远》)”;再如“每个母亲,总有/一个,两个或无数个孩子/然而,每个孩子,至多只有一个母亲(稽亦工《遥远了的母亲》)”,在以实靠实的比对与陈述中蕴蓄着理性的哲思,也闪射着智慧的光芒。        当然,在诗歌创作中想象与修辞体系是十分庞大的,修辞也远不止我举例的这些。旨在结合我的学习和感悟,创作和体会,分享存在我们生活中美好的诗意。不成熟例举了简单的几种想象和修辞的运用,但愿能在我们的学习、教学和创作中有一丁点儿的作用,有意识地让学生领悟运用词语的要领,选择修辞的技巧,来增强学生所写句子的生动性、形象性,在遣词造句,构句成章中增强语言信息的丰富性和美感。或许对于学生的阅读和作文会有的点滴启示。        在一首诗,一组诗或一本诗集中,我们对于诗歌语言方式方法品味和欣赏,自然也就会在我们心里大体上形成与作者相应的情绪和心境。感受诗歌文本上的诗美体验,也就是诗歌的赏析和批评。因为各个作者所处社会现实与人生阅历不一样,再则就相同的时代背景下,由于自身的审美气质使然,在情感、态度、价值观上也会出现区别,反映在作品上就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艺术个性,即诗的风格。有的清丽,有的严谨,有的淡远,有的浓郁,有的以构思精巧见长,有的以感情跌宕起伏取胜。这里无法一一而足。举几个我写过的一些诗歌评论文章的题目,来简要说明阅读过一些作品的印象。        比如体现在构思上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把握七分藏意,正好》、《紧扣诗情的凝聚点——王蕾的《冬至书》浅析》等;        语言特点上的“《“花非花”,惹人陶醉的诗语——读李雪梅散文诗《花非花》组章》”、《她的话语刚好一位女子的温度——读肖海英《有光明从尘世出走》(组诗)》、《立足生命体验,辐射个性色彩——浅析罗柏林《两个人》等;       情感情绪特征的《为感情焚香——读王蕾《如果是梦(组诗)》随想》、“《悲伤最美好的部分,用来告别——评墨予的《四季悲歌》(组诗)》”、《人生之秋的悲凉与酸涩——读王清铭《秋风辞》三首》等;        表现心境,意境美的《携宋词出走的女人——品读湛蓝的诗》、《让人心醉的那片白——浅读清水心荷《雪与蝴蝶》(组诗)》、《隐痛——从温建茂的《经由<诗经>》组诗想起》等;        善于捕获生活中诗意,反映现实生命痛感的《用一双慧眼捕获人间真情——浅读咏樱《片段》组诗》、《镜像,现实存在的证据——读楚鹰《我们共同寻找的镜像》(组诗)》、《与佛,在理解的路上相遇——读老彦娟(蒋中文)《受难》组诗》等;        对诗人总体印象的《一位生活的挚爱者——绿色和他的《风行大地》(序言)》、《生活美好、诗歌美好——读卓铁锋诗集《手工制书速写》》、《以爱养心——印象一池飞雨》、《叩问一颗问道参禅的心——《那晚的风》后记》等。        对于现代诗和古诗词的教学,我是没有建树的,也无法谈出条条道道。但在教学中,我愿意和各位同行一起努力,从诗词中感受诗歌语言的特殊魅力,接受诗词艺术情境的熏陶,获得审美的愉悦。从而传染给我们的学生,培养他们在生活中的审美能力,潜移默化他们热爱美、追求美。让学生在美中成长,和我们的教育教学人生一样都诗意点。从这个角度讲,语文老师教学行为和语文学习者(学生)学习行为,因我们都站在诗的“人言”与“寺庙”之间,我们都是诗人。         以上仅属于一己之见,不成体系。并非一家之言,偏颇错误难免,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雨季,雨季


那一段日子,你必须借助伞 才能避开乡愁的伤害 细密的鼓点,敲击你的行程 径自流向低处,郁积乡思 盯着遍地水花,如泣如诉 为你的旅途 搬来整个江南的惆怅,你不得不 在相似的别离中,孤独 雨声像是安慰。你只好 在痴行中揣想前路,绝不敢回望故乡 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斟酌一个又一个落脚点 你以这样的方式 行走家园之上 在一支老歌,不变调的旋律里 时缓时急,迈过坎儿      

                                               

恬适的时光   洗过。涮过。时光的一些残留 就这么消失了 居家的日子如释重负敞亮起来,阳光滞留 最初的情感。晾晒的衣物 正暖着我们来日的身体 你的表情花蕾般舒展,像是有故事发生 芳香四溢 为陋室保留了春天。这样的日子 在一生中,为我们挽留了 多少次感动 让我把诗写在上午,押住你初秋的韵 可以忽略窗台前 侍弄过的花草。每天采摘你句子里的清香 只要我,静静看你                                                        著名诗人、诗评家张德明点评: 时间尽管在我们身边无穷无尽、无休无止地展开,但不是所有的时间都具有同样的分量,对于每一个个体而言,生命中每一刻的时间都具有不同的意义,只有那些被我们特意记忆和录载下来的时间,才体现出格外的价值来。“那一段日子,你必须借助伞/才能避开乡愁的伤害/细密的鼓点,敲击你的行程/径自流向低处,郁积乡思(郑朝阳《雨季,雨季》)”,在乡愁萦绕的时日,对于故园的思念会如雨季一般,日夜飘落在我们的心空,这样的时间绝对是撩人心弦、不同凡响的。一首完整的诗,将特殊的日子作了别样的诉说。“让我把诗写在上午,押住你初秋的韵/可以忽略窗台前/侍弄过的花草。每天采摘你句子里的清香/只要我,静静看你(郑朝阳《恬适的时光》)”,一首诗写在“上午”的诗,因为“押住你初秋的韵”,所以显得情韵婉转,清香四溢,爱情的时间赋予了生命更充分的意义。




一腔愤青泼在宣纸。一只鹰 把所有浮云压低 利爪钳住唯一的巨石,一旦被它踩翻 山就隐没了 一纸寒气,凝固了 尘世的喧嚣。阅历俗世的锐眼 正照见更高的云。我即刻恳求飞天 将我的心思嫁接给鹰 好让它飞成我梦中的图腾 鹰眼为双翅 划出一道飞翔的轨迹 蓄势待飞                           伍明春(诗人,诗评家,福建师师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硕士生导师)点评:这首诗最大的特点是呈现出一种鲜活的雕塑感。诗中的鹰,经过几次变异;先是从画家笔下一跃而起,再经过诗人想象的塑造,而成为一个立体而极富动感、力度的形象。



冬    韵


在南方,溪水照常流着 结冰和下雪大多是传言;只是风 时常冷言冷语 栈道边上,树叶比往日稀疏 像我突然间 少了许多想法。水波不惊 温柔拍打堤岸 且行且看,受一对情侣的牵引 探出的步子 约略是一呼一吸的长度 合欢花一树一树 开得正艳 我从来没有超越美好的想象 也不会去说 蔫了不少 如这个下午的倦容 留有几许笑意,很适度 暖阳照我 信马由缰 我并不特别渴望春天 若是时光能停滞的话



一只栖于礁石上的水鸟


水鸟栖落礁石,敛起翅膀 描述昨夜 一个睡眠者的优雅 我隔水凝望 被双翅 多次放逐的身子。有着礁石 四面环水的孤单 它用比天幕还黑的羽毛 与我 交换了整片夜色 此时,流水低语 构筑我与水鸟 时光和距离上的某种抽象 如岸上,斜斜映入水面 柔和的光影 明灭 暗合了思绪里的微风 轻撩水鸟。入眠的生命形式 在我鼻尖的气息里 加深了夜 对于一种睡姿的理



兰溪小景


堤岸,迎送过 多少流水?碧波荡漾,倒映柳林 晃动的影子。它们在岸边 站立了 我的乡恋 两岸的长路,人影匆匆 鞋,总在道上 寻找流水的隐喻。或许是我 忽略了水的去向 绿柳低垂 很像夕照下的思想者。在余辉中 目测斜斜树影,越长 越近似于 木兰溪的远景 当落日又回到一条溪 思念的源头。有风,自戴云山脉来 轻拂柳条 接近一个人的乡愁



夏    夜


远方没有渔火,水的去向 也已深邃 我不再追逐流水,转折 金凤桥上,目光 是一条支流,汇聚成木兰溪 流泻的诗情 在溅起的浪花上,回顾我的 小半生。流水 充当起岁月的角色。在桥下 策划我的幻想:从星星那儿 摘下凉意 再从月光那儿,借取几丝清爽 使水声变得又轻又软



弦   月


儿歌里驶出一弯船儿 载着童年 在一支童谣里长大 含住的指尖捅破浅浅心思 每颗星子 都是写给长大的点子 一船心愿 悄悄发芽 长出扑闪扑闪的睫毛        内蒙古女诗人弄月之喵点评:“都是写给长大的点子”。全诗行文自然,语言纯净。没有用所谓高深的思想,更没有所谓高级的语汇,平实的词语如同家常话一般妥帖。上面我复制的那句话是我非常喜欢的句子,这里的“长大”用的生动“点子”用的俏皮,这样看似不着痕迹的修饰便极其自然的赋予了诗歌生命。每次读到你给人写诗评,总想到一句话:用欣赏的眼光看世界。我想大约这样的角度更具正能量吧,于是你的步伐便会给我带来惊喜。



一场虚拟的爱情         ——兼致内蒙古女孩弄月之喵 你咬破指尖,一滴殷红 是我多年的痛。让我一直住在 不曾愈合的伤口 白云苍狗。我知道,你伫立的地方 早已人去楼空。我依约而来,只为体验 一种心情 苍茫之上,白云悠游。草原上的鹰影 照样从头上掠过。满眼闲碎的野花 无声伴着湖水的湛蓝。一位蝶影般的女孩 在心痛的位置旋转着…… 而我在想:那只牧羊犬是否还在 你的身后 一切的一切似乎变得迷离;可又 亲切的让人想哭。仿佛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让我无所适从;或似折翅的蝴蝶 在花下扑腾着无奈和叹息



那晚的风   风很轻、很柔,偶有碎语 都是七夕说过的话。只字不提凉意 秋夜的蓝 来自一只萤火虫的忧伤   小小灯盏照亮我,回到稻禾的根 细听水声 细听一支熟悉的歌谣,怎样把我 描成乡村的宁静   我不知黎明后,流萤的去处 风儿悄悄 消瘦了流水。在稻禾的思念里 我是日渐沉重的稻穗



短    笛


一支短笛,截自一段时光 轻轻一吹 跑出了童年,几根指头 按不住轻扬的故土 这支短笛,不是牛背上牧童的那支 爱人的名字,至今还在故乡长着 一根根叫紫竹的植物 都是她的姐妹 这支短笛,是紫竹随我 流浪的影子。轻吻 缘自心灵至指尖的动作 让我们彼此贴近故乡



九月的写意


掀开秋天的盖头 狗尾草不失时机地摆弄 乡野的风情 蒲公英飘忽着零星的记忆 远嫁他方 甜柿还没熟透心思 在九月慌乱的词不达意 腼腆于喧嚣之外 静静地酝酿幸福 阳光是爱的叮咛 在她胸中千回百转 渴望一场霜冻的来临 在一个冰清玉洁的早晨 兑现甜蜜的诺言



相思林


传说中的爱情,在长满故事的山丘上

生根发芽,每一片叶子 都刻着女人遥远的姓氏 一曲纤夫的爱,被唱渔歌的汉子 拉得好长好长。白云从树梢飘过时 他心里,便有了回家的方向



我的诗歌若瓷


我接住瓷投射出的光芒 细细端详爱情,我的诗歌 五行属土 曾是你拿捏的坯,在如炬的目光中 成型之后,还须经过一场 精心淬炼的火局;终于铸就这曲 永不变腐的唱词 瓷,珍藏冷却的火 就像我们相拥的温情 幸福。永恒。在流年里,似乎是一个 关于宿命的话题,其实是 不忍轻触的蕴藉和隐痛,永远的光辉啊 拥有与苦守,她 忽略了一颗易碎的心        著名诗人、作家哈雷点评:以瓷喻诗,郑朝阳不是第一人,但是从瓷中照见诗人的宿命,是他的发现。是啊,打开一本唐诗宋词,就仿佛走进了一座瓷器馆,高贵的瓷器穿越时空,静立无言,光洁素净,散发神秘的釉色。它们带着岁月的味道和烟火熏燎后凤凰涅槃的新生蜕变,都精致细腻。诗歌若瓷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六月,稻田里的母亲


斗笠,在闽域是按照屋顶 构思的;顶个斗笠的母亲,活脱脱一个 撑起家的形体。水田上劳作与意念中舞蹈 化作两只翅膀,飞翔的日子 并非一页白纸;弯腰、或直立 在六月的象形文字里,每一个字眼 都能咀嚼出味来 这节气,雨水还算充沛 秧苗青翠家的心情。旱情一般是他乡的 消息,多一些汗水有备无患 母亲看天时的样子,像我心空的一场雨 目光所及之处,远远的 远远的……掠到我的影子,她说我到达了家门 一下子,让背包里文字脆弱成 夏日雨后的那种湿气                                  

午夜书


键盘上敲出一串无眠 我的诗歌 在梦中落下雨点,那年的风铃 还系在屋檐下 像一个忧伤的词,摇响 风声里的歌谣 那个夜半掌灯的女子 眼神 恍如前朝旧事 像传说,在民间的口头上 修好的书信 没了确切地址 今夜,我要寻你而去 不管是大漠荒原,还是烟雨江南 有炊烟飘过 ……都是恋爱的地方,放牧、打渔 或刀耕火种 像安于梦魇的蝴蝶 裸露灵魂 我们看天的蓝,看云的白 草芽一样自在地绿着 疯长爱情                  

天蓝得适宜幻想     几盆花木笃定,阳台简约 浅土层 钻出两片新芽 爱,从我赋予一滴水的幻觉中 诞生了   鸟声清脆 如我听到无尘的呼吸 它们小小羽翼 掠走的黑 像是冬季里的某些不安 一点一点淡去   阳光在阳台上度日 堆放安谧,静好与泡开的茶叶 极为相似 品茗一杯 天蓝得适宜幻想                        

悬在窗棂上的月     停在忆念里。有意无意地期待着什么 月光温柔成轻风 掀动窗帘 一夜淡紫的心绪。回望时 你在目光的远方;于思念极致之时 开始憔悴   这如梦的那端,邻水的芦苇 渴望遇见 七月流萤里的一炽渔火 撑篙的人 在水声里搁浅。举首问家,芦花 开满洁白的忧伤   梦里梦外,都在远我 徒留一身躯壳 悬在窗棂上的月啊,把窗台的孤独 滑向更深了的夜 当你,瘦成一弯船儿;我的水路 就链接上了你       著名诗人、作家哈雷点评:一直保持着对大自然,对爱、对美好事物的细腻敏感度,并运用他天赋的语言能力,即化无形为有形,又能化有形为无形。在《六月,到天亮的母亲》一诗,写给母亲劳作的场景塑造出闽中妇女典型形象,勤劳、隐忍、不善言辞,把一生交付给大地和家园。诗歌以明朗的调性呈现出一幅动人的画面,但却隐含着疼痛。这种疼痛关乎他们的生存、环境……郑朝阳的诗中,已经关注这些变化……他笔下那么多诗句无不与这种痛楚有关。这是一个诗人应有的悲悯和关怀,……切己的琐碎生活并不意味诗人在避讳宏大的叙事。在当下个人化、日常注意的写作中,我们反倒注重有情怀的书写,表达更加宽广的公共关怀。诗歌的深度不止是表意的深度和艺术想象的深度,更注重抵达人性的深度,关涉世界的深度。



莆田的月光


今夜,我们同饮月华 不醉不归 归,归至何处?每一寸泥土 都是家   月亮是瓮精致的酒坛子 从东斟到西 它的匀速像数着秒针,比我们的心事 慢了许多   月光浇灌下的乡土 弥漫花香和水草的气息,如何教我 不动情 根部的声音,醉意朦胧   彳亍莆田,做一棵水草 或一尾鱼儿 月下晃荡 不是灵魂的流浪   即便月光在心中溃堤,也要 汇成兴化湾的海潮   2015年中秋


(备注:莆,花圃里种植的水草;莆田史称兴化,属于亚热带,多水草。)         上海诗人蝶小妖点评:这首《莆田的月光》在叙述性,尤其是跳跃性上的灵活处理,大大增加了诗歌的张力和感染力。我们先来读第一小节:“这今夜,我们同饮月华/不醉不归/归,归至何处?/每一寸泥土/都是家。”这样的落笔使得诗歌的想象空间与感性与理性统一在诗歌里,并得到一个很好的发展平台,这种具技巧性和对生活细节以及由此产生的想象上的捕捉能力,让诗歌的发展思绪不是停留在作者自己的情绪里,而是活生生地密布在身处的环境里,诗人仿佛在诉说自己,其实是身处远方的游子们共同的声音。这样的营造的氛围感很好,也使诗歌有了往下叙述的枝蔓。第二节文字内里的那种精致的心事非常隐秘,幽雅的文字中,隐含别样的思绪。“它的匀速像数着秒针,比我们的心事/慢了许多。”抒情真挚,读罢余味无穷,诗人在这里似乎有了新的突破。由匀速到秒针,从东到西的断想,衔接着一种隐痛。后两节,渐渐的开阔起来,相对于一些隐含太深的描写,更喜欢类似于结尾处的自在表达。月光在心中溃堤,也要汇成兴化湾的海潮,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我看见自己至纯的范儿


阳光和时光的早恋,凝成 一滴水,在百合叶片上享受修长的爱情   我不是刻意修饰自己的站姿,不经意间 就摆出了一副期待春天的模样   呵护悸动,目光的小心也会惊动一串 比风儿清澈的鸟鸣,深怕 染上世俗的烟尘,把天的蓝描出了 一丝阴云   这是我在镜子之外,第一次看到自己 至纯的范儿。被柔和 沐浴成一棵叫诗歌的植株,在跟百合一样 好听的名字里 抽出两片诗意的叶子。然后 就等一滴水                                    

旧学堂


这儿一丛,那儿一簇 操场上的杂草,长着二十五年前 下了课的孩子   轮毂栓在走廊中央,我搜遍了 记忆的角落 没找到敲响它的钟锤   奠基石的字迹 日渐模糊黑瓦片的历史,红砖墙 还留着童年 来不及抹去的自画像   顺着旗杆注目,被借喻的白云 从山那边 飘来一片感慨         诗人韩东林点评:两首小诗,语言干净利落,就像两幅淡雅而有趣的素描。放在桌案上,闲暇时瞄上几眼,就会有一种愉悦感。这是直观的印象。犹如一个男人的剪影,在日子的这面墙上,生动的映射着岁月的节奏。小诗很有哲思,很有韵味。两首小诗完全是一种心灵的独白,情感的叙述。没有纷繁的情节,却有着深隐的内涵。每一句都令人回味无穷。诗歌写到这样的况境,足以看出作者的语言和文字运用的非常娴熟。可以认为是一种接近经典似的随心所欲却又不失章法。这是非常可贵之处。诗中的内敛伸缩有序,不同的读者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和理解。但诗歌的唯美特性是值得认可的共同特质。



铁柱顶山


不止在十月空旷 装下那么多苍凉。大风车 旋转再多的情思 也是风的。铁柱顶山 不在乎 多了或少了一个身影 几朵野花,在此 隐姓埋名。照着羊蹄印 偷偷开放 像我怀念乳名。任山风,穿越一生 叙述蕨类 爬满石壁的历史。古驿道 每一块路石 都在留存晦涩的时间 风姿,临摹山峦的线条 描绘出秋的病灶 全是草的枯黄。在旅人眼里 呈现无边的荒芜



大隔寨


云,把它抬高。它把仰望 拔高!好让尘心,接近星月 开成花朵   山巅上的古堡,已毁弃多时 每个脚印 都在重叠前人,踩低天庭   俨然走成一部史书。举手投足 一颦一笑 皆是活过来的象形文字   源于峰巅的渺茫与天高的空洞 发觉自己 更习惯於低眉   足下。被我羡慕的石头 摆明一条 通往尘芥的心路        广东诗人张玉书点评:朝阳的诗歌别具一格,读来受益多多,首先是他的诗歌构想敢于跳出一般化的思维,用心把外物巧妙地变成诗歌意象,而这种意象是具有高度和深度,让读者在诗歌的字里行间拔出鲜活的触发点,通过解读去展开丰富的想象和联想,从而产生心灵的共振。语言具有丰富的积累,灵活精当巧运用,信手拈来总是诗。他的诗歌创作注重意义的凸显和精神感受。诗歌思维比较宽泛,把观察到的东西用文字体现出来。他善于洞开诗歌的层面,让读者去思考去审视去领悟。《大隔寨》、《铁柱顶山》正是体现了他独特的风格,深沉中见质感,灵动中见洒脱。精妙的句子撩动读者新的视觉感应,例如:《大隔寨》“源于峰巅的渺茫与天高的空洞/发觉自己/更习惯於低眉//足下。被我羡慕的石头/摆明一条/通往尘芥的心路”;  《铁柱顶山》的“每一块路石/都在留存晦涩的时间”、“古驿道/每一块路石/都在留存晦涩的时间//风姿,临摹山峦的线条/描绘出秋的病灶/全是草的枯黄。在旅人眼里/呈现无边的荒芜”,这里,我不想再去举出其他例证了。总之读他的作品可以感悟到不少东西,比如构想和表达,技法和诗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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