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的“雄安新区”:我不是渔村,是特区! | 檀财史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9-03 10:16:31



财经历史,明心见性。在财经的历史与现实之间,有许多似曾相识的故事,也有许多穿越时空的细节,把这些旧闻与新闻揉成一道小点心,不只求趣味,亦求回味,是为檀财史。—— 四海夕阳




文|四海夕阳



我们很幸运,遇上了改变历史的大新闻:国家设立河北雄安新区,是继深圳经济特区和上海浦东新区之后第三个具有全国意义的新区。也许很多人都会想,又将要见证一次从渔村到大都市的历史奇迹了吧。不过,你可能会有点小失望,雄安新区可不是没有历史的渔村,一千年以前,人家就是边境特区,而且是军事、外交、经济全方位的特区!

    

雄州:两个超级大国的咽喉之地


一千年以前,京津冀地区正好夹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一个是“幅员两万里,属国逾六十”的东方军事强国:辽国(契丹),一个是经济文化高度发展的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宋国(北宋),而今天雄安新区的位置,基本上紧挨着在宋辽国境线南侧,属于北宋的雄州范围(包括今天的雄县、容城县和安新县大部分地区,州府在雄县。)


(北宋的雄州处在宋辽边境最前线。)


对于雄州的战略地位,当时有一句总结:河北是“朝廷根本”,而雄州又是“河北咽喉”( 《太平治绩统类》)。雄州城距离宋辽界河仅30里,过了河再往北一百多里,就是辽国的南京城(今北京),往南则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可以直抵黄河,遥望北宋的首都开封府。北宋立国之初,辽宋之间有过多次战争,北宋征辽,雄州是进军的前沿阵地和后勤补给基地, 辽国南下攻宋,雄州也是重点进攻目标。最终,这一切在公元1004年改变,这一年,辽国最高领导人萧太后与皇帝辽圣宗以收复瓦桥关(雄州的旧称)为名,亲率大军南下攻宋,一直打到黄河边的澶州(今河南濮阳),宋廷朝野震动,宰相寇准说动宋真宗御驾亲征,与辽军对峙。最终双方签订条约《澶渊之盟》,约定宋辽为兄弟之国,两国以雄州北面的白沟河为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逃犯越界,彼此不得藏匿;两国边境城池,不得加筑防御工事,宋朝每年送给辽国若干银子丝绸(岁币),到雄州交割,双方在边境设置边贸口岸(榷场),开展边境贸易。


(《澶渊之盟》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效力最长的和平条约)


从历史看,这个条约堪称奇迹:《澶渊之盟》后,宋辽两个大国在100多年的时间里遵守盟约,没有发生战争。而雄州也从两国拉锯战的前线阵地,变成了盛极一时的边境特区,而且是全方位的特区。


军事特区:挖出一个白洋淀

   

作为边防重镇,雄州首先是个军事特区。由于辽军主力骑兵构成,以步兵为主的宋军在平原地区扛不住骑兵冲击。因此,宋朝人就想了一个法子:种树。宋太祖在建国初期就命令在瓦桥(雄州)一带的南北分界线附近,专门密密麻麻地种上榆树或柳树,叫做榆塞,只留一条小道,你骑兵再厉害,每次也只能通过一匹马。这种做法被后世所沿用,限制辽国骑兵的机动能力。辽国对这些树木当然不爽,经常派人越界砍树。后来宋太宗觉得光种树防骑兵不够,于是就利用河北平原的低洼地势,挖沟蓄水,形成了一大片浅水池塘。皇上要求:这水不能太深,不能够让敌人行船,也不能太浅,敌人徒步涉水过不来,这样既减少边防压力,还可以让士兵在水沟池塘里开辟水田种稻子,补充军粮,减少后勤补给的压力。由于雄州以东本来就是河流入海的末梢之地,湖泊沼泽众多,因此挖沟修水利的重点放在雄州以西直到太行山一带。


1004年以后,虽然宋辽双方签订澶渊之盟,约定双方不得在边界地区新建防御工程,但宋方担心辽方翻脸无情,因此不敢放松挖沟蓄水的事情。比如我们熟悉的包拯包大人就表示:河北边境地区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雄州尤为重地” ,而雄州州城至国境线只有三十里,路径平坦,毫无遮蔽 ,因此对其安全只能靠挖沟蓄水保障。而这项防御工事对于后世最大的贡献则是白洋淀。经过宋人的不懈努力,雄州地区出现了大面积的人造浅水湖泊(称为洼或淀)。据估计,宋代塘泊防线东西长达 400 多公里,沿着国境线一带的洼淀总面积有 1 万多平方公里,今天的白洋淀也在其中,到处是稻田荷花、渔歌唱晚,一片江南风光,时至今日,白洋淀湖群仍然是华北平原最大的湖泊,也是雄安新区最大的生态环境亮点。


(白洋淀其实源自宋代雄州的防御工事)


外交特区:谍战的天堂


在金庸名著《天龙八部》里,“带头大哥”误听谣言,把从山西雁门关入境的普通辽国居民萧远山夫妇(萧峰父母)当成了契丹间谍,带出了后来一大波血雨腥风。其实,如果大宋朝要拍谍战片,估计一半的戏要放在雄州,这里才是谍战的天堂。


(乔峰一生最大的纠结:自己是契丹还是汉人,他如果到雄州,可能不会那么纠结)


首先,雄州位于辽国南京(今北京)到大宋首都开封府的必经之路,也是距宋辽边境最近的宋方城市,辽国使节进入宋境,接待的第一站就是雄州的白沟驿(今河北保定白沟新区),宋国使者出使辽国,也经常会在雄州休整一段时间,包拯、韩琦、欧阳修、王安石、沈括、苏辙等大咖都曾在此经停,很多外交事件就发生在这里。


其次,雄州和对面辽国的部分边境地区(共四个县)属于两国共享主权的两属地,就是既归宋朝管,也归辽国管,大辽的税都要交,大宋的徭役也要服,有一大半居民都是兼有两国身份的两属民。


(雄县的宋代古地道遗址)


当时使节一般都兼负有间谍责任,而对于当地普通居民特别是两属民,当间谍主要是为了一个利字,于是宋辽双方都在这里下血本搞间谍活动。据记载,当时雄州官员每年都要出钱购买间谍情报,这些情报交易的价格不菲,刺探一件事,通常能得钱三两千。为了能及时支付情报费,雄州设有专项经费和专门库房。元丰四年( 1081) ,知州刘舜卿一次性就向中央申请到了情报经费“银千两、金百两”。这些情报使北宋可以预先得知辽方动向,从而在对外交涉中处于主动地位。比如北宋庆历年间,辽国利用北宋和西夏战争吃紧之机,乘机要挟宋人,要求宋方割地和亲。宋朝的雄州知州杜惟序事先通过间谍搞清了对方的底牌,等到皇帝接见辽国使者的时候,应对之词早就成竹在胸,没让对方占到便宜。当然,双方之间也不全是暗战,比如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雄州知州奏报辽国边境受灾严重,群众都到宋朝边境市场买粮食,真宗下令雄州拨出二万石小米,出售给辽方渡过饥荒。这些友好举动有助于缓和宋辽双方的敌对情绪,保持边界地区的和平局面。


经济特区:宋辽之间最大的边贸口岸


与其他边境城市相比,北宋时期的雄州不仅具有特殊的军事外交地位,它的经济发展也非常突出。一方面,得益于修防御工事形成的水面,这里盛产稻米、荷藕、鱼虾、螃蟹。


更重要的是,雄州是宋辽之间最大的官方边贸口岸(榷场)


宋辽两国出于经济上互通有无的考虑,在边境两侧设置了若干榷场作为两国商人和边民进行贸易的场所。宋太宗初期,雄州就是宋方的五个边贸口岸之一,后来因为战争关闭,澶渊之盟后,宋朝在雄州、霸州、安肃军设置三个榷场,作为宋辽边境贸易的合法场所。


为了加强对双边贸易的监管,宋朝采取了如下措施: 一是选派守规矩、懂经济的干部担任榷场管理员,负责管理双边贸易,并规定当地地方官员负有管理责任;二是通过价格优惠招徕辽国客商进场交易,如宋景德二年( 1005 年),朝廷下令雄州榷场,凡是辽方过来交易的官商都享受优惠价,三是派兵巡视宋辽边境的商旅道路,禁止场外非法交易,四是关闭交易量不大且妨碍边境安全的几个榷场,这样一来,更加突出了雄州等三个榷场在宋辽双边贸易中的地位。



从商品交易对象看,宋朝出口的是丝绸、漆器、大米等,进口的有银子、布、羊、马、骆驼,根据估计, 当时宋辽河北榷场的贸易额每年约在一百五十万贯铜钱 ,北宋方面的利润大概是四十多万贯。特别是辽国每年得到宋朝三十万银绢(岁币,后来加到五十万),通常又会在榷场买成所需的物品。因此宋朝虽然支付了岁币,但是基本上通过边境贸易又赚回来了。而雄州的白沟则是宋辽两国交割岁币的场所,因此雄州榷场和附近的白沟驿站自然是商贾云集。一百多年的宋辽边贸活动也奠定了雄州特别是白沟一带民众热衷于商业贸易的民风,后来的白沟成为中国北方著名的水陆码头,被誉为燕南大都会。


(2014年,北京大红门服装市场迁到白沟。)


——荣枯千年总相似,浮沉一世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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