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墨魂》---民国书法大家王雪樵遗作展暨书法艺术研讨会将于十二月九日上午9.30在西大博物馆盛大举行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1-10 02:04:46

 

 尊敬的    先生/女士

    《塞上墨魂---民国书法大家王雪樵遗作展暨书法艺术研讨会》开幕式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九日(星期六)上午九时三十分在西北大学博物馆举行。六十余位专家学者应邀出席。有关领导致辞。雪樵先生遗墨五十余幅在西北大学博物馆展出一周。

     鉴于您在业界的造诣和影响,诚邀拔冗光临,发表高见,相关媒体采访后,制作《民国书法大家王雪樵》专题片。提供文论适时收入《王雪樵书法艺术评论集》出版,并奉付稿酬。

 

 

主办:政协榆林市委员会                                

承办:西北大学中国文化研究中心

中共榆林市委宣传部          西北大学博物馆

神木市人民政府              王雪樵书法艺术研究会  

 地点:西安市太白北路二二九号 西北大学太白校区(北门对环城南路西端)

 

    作品欣赏一


                 汉魏风骨笔底参

                         ——读王雪樵先生遗墨

                                                                      钟明善

   浏览中国历代书法遗迹,我常常被妙笔惊人却又没有留姓名的书法家的书法所震惊,又常常为这些书家没有留下姓名深感遗憾。千秋历史,埋没了多少英才啊!

    半坡符号,萌芽状态的汉字,书法是那样神秘、奇妙。它们的作者是谁?

商周甲骨文,有的雄奇博大,有的清新秀丽,有的严整规矩,又留下了几个作者的姓名呢?两周金文,浑穆厚重者有之,散漫活泼者有之,狂怪绮丽者有之,谨严端庄者有之,不同风格的作品,作者又都是谁?

    秦汉简牍、名碑刻石、北朝造象、碑版、大量五彩缤纷的书法作品,留下作者姓名的也寥寥无几。丝绸之路出土的楼兰古文书,特别是那些魏晋时代无名书法家的墨迹,其书法艺术风格、技巧与王羲之的作品去比较,我们简直无法分其高下。我曾说,是产生王羲之的时代成全王羲之成了一代“书圣”。而能与之并列的边陲书圣却被历史湮没了名字。

     唐代写经、刻经的书家、刻家,他们都是谁?在金光闪闪的书法史上,他们又有几人留下姓名呢?

    千秋青史,成全了许多奋斗者、追求者、创造者、幸运儿,同时也漏掉了许多功勋卓著的不幸者的姓名。

   去年,陕西省方志办的一位朋友让我看了王雪樵先生遗墨复制本,笔酣墨厚的书法作品使我想了很多。我最强烈的愿望是不能埋没了这样一位有成就的书法家。不要再给后人留下惊叹和遗憾。

    王雪樵先生,一八九四年生于陕北神木县。北风、黄沙、高原、深壑、红柳、破窑,土厚水深的地理,小米、南瓜、山药蛋,艰苦简单的生活,淳厚勤劳质朴坚毅的民风,滋育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黄河之子。勤奋好学、聪颖善悟,使他成了难得的学者、诗人、书法家。他胸有经世之才,常存报国之心,然生不逢时,从政不达,退隐故乡,郁郁寡欢,年仅四十六而病逝。可为浩叹!

   就是这样一位中年而逝的王雪樵先生却为我们留下了极其珍贵的书法艺术作品。

    据他的亲属告诉我,他十二岁即为家乡凯歌楼题写榜书,时人为之震惊。此后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搜奇访古,抚碑读帖,潜心于书法之研究。对汉魏六朝碑碣用功尤深。其书法艺术,为冯玉祥将军和近代书法大师于右任诸先生所激赏。

    他的遗墨中有笔势流动劲挺峭拨的小篆,由清人上追汉篆,风骨不俗;有得石鼓文浑厚遒劲之意的大篆,有所临《史晨碑》、《乙瑛碑》、《曹全碑》、《礼器碑》、《衡方碑》、《泰山金刚经》等汉魏碑石。这些作品,我们既可看出他严谨扎实的治学态度,也能看出他对传统篆隶笔法的理解和把握,同时也能感觉到他在临书中所表现的强烈的自我意识。他的自运之作,隶书联“尧典统虞书,武祠搜汉画”、 “得志当为天下士,问心终愧世间人”、 “要除烦恼须无我,历尽艰难好作人”、“文有别才兰在野,诗随兴就月流天”以及中堂《与临川》、《与紫垣书陶诗》等都是深得汉隶笔势、字势、章法、气韵的佳作。特别是《重修古佛洞碑记》,诉诸金石之后,倘置之《华山》、《史晨》之间亦毫无逊色。他的榜书“树德务滋”体势外满、正方,巧中见拙,有《郑文公》遗意。他的对联“寒苇犹相拂,潜鱼莫浪惊”、“林间煮酒烧红叶,石上题诗扫绿苔”、“但见罗友送人作郡,常随祖生先我着鞭”等却是自家面目。他的楷书对联“背窗栖鸟影,灭烛听松风”、“朱子治家格言四条屏”等都是继承“二王”传统掺与魏碑笔意的佳构。直可与董其昌、王梦楼、刘石庵、张船山诸大家作品相伯仲。从上述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王雪樵先生书法中深厚的传统和不断寻找自己面目的过程。

    古往今来在书法艺术上有成就的书法家都在不断寻找自己的书法语言,寻找自己的“心画”、“心线”。王雪樵先生也是这样。他孜孜不倦、晨夕揣摩、临池染翰,在对汉魏碑石书法艺术的研讨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线。他以隶法、方笔入行草,以草法入隶、楷,形成了源于古人,异于古人的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拙朴、雄健、丰厚、生犷、含蓄、直率,力感特盛。清代包世臣、康有为倡导北碑,“尊魏卑唐”的艺术思想影响了整个晚清、民初书坛。在研习汉魏碑石以“法古为开新”的近代书法家中,王雪樵是很有成就的书家之一。他的草书“与殿卿四条屏”、“与紫垣条幅”等作品,笔势得疾涩之要意,纵收得体,丰腴沉迟。“肥不露肉,瘦不露骨”,得意入趣处不让王鲁生。所存大量行楷书最能体现他的个性特点。在他的笔下,时而篆意,时而隶意,时而方笔,时而圆笔,时而笔连字连,时而笔断意连,妙趣横生。结字上,舒展似康南海,不稳似沈曾植,韵味似张船山、杨守敬,似隶、似楷、似行、似草,“似又不似”,是王先生所独具的特殊的心画轨迹。在笔法、结字、章法这三个书法要素中他抓住了笔法这一关键,综合运用各种笔法,以自己的审美理想加以取舍、融化、贯通,创作出了面目多样,风格统一的大量书法艺术作品,为中国书法宝库增添了令人击节称叹的瑰宝。康南海先生论书有“异态新姿态杂笔端”之句,我以为王雪樵先生正是这样:“汉魏风骨笔底参”。

    像唐代“沤出心肝”的大诗人李贺一样,雪樵先生正当中年,书法艺术正在初具自己面目的时候,就与世长辞了。一颗北方天空耀眼的星辰殒落了。有幸的是,陕北人民没有忘记这位生命如昙花一现的书法家。历经兵火离乱天灾人祸之后仍然珍藏着他的大量墨宝,使我们有幸能读到这些书法艺术珍品。

     王雪樵先生的书法作品是那么美,那么耐人寻味。透过这些作品,我感到了先生的高风亮节,儒雅胸怀,绵绵思絮。在仕途失意,生活凄苦之时,在“不蔽风日的土窑”中,他却在创造美的心线。看着这些心线,我仿佛听到了他的灵魂的呐喊,看到了他金子般闪光的心。这是一个最纯朴的炎黄子孙的心啊!他也在我们创造新生活的人们的心中跳动。

       感谢王雪樵先生的亲朋故旧将他的遗作献给当世的人们,使这位过早辞世的书法家不至于被无情的历史湮没。


    作品欣赏二

    作品欣赏三

    作品欣赏四

    作品欣赏五

    作品欣赏六

     作品欣赏七

     作品欣赏八

         作品欣赏九




             逆风塞上  注魂墨中

                          ——民国书家王雪樵

                                                                           汪运渠


     王雪樵(1894~1939),名光荫,以字行;号右军之裔、一苇居士、慕陶馆主、雪山樵夫、寒鸦等,陕西神木县人。1915年就读于北京政法大学,1919年经裴宜丞推荐,肄业北京法政大学资略从政,曾任陕西省长李根源秘书、北洋政府农商部主事。因与当局政见不合,1923年归隐神木,曾任府谷麻地沟县丞、新编八十六师高志清驻南京国防部代表、扎萨克抗日政府秘书科长。一九三九病逝内蒙沙王府。有《王雪樵墨迹选》行世。

    王雪樵先天才分充沛,幼而好学,少有书名,12岁为神木凯歌楼以榜书题匾,被誉为“神童”。 1915年王雪樵负笈北京入法政大学攻读法律,期间临池广涉汉魏六朝,搜求碑帖于书肆坊间,每得一册爱不释手,心悟手摹不曾间断。其时神木人裴宜丞为北洋政府国会在京议员,地位显赫,常到榆林会馆邀请同乡小聚,着意提携家乡后进,王雪樵因之能够经常出入裴宅,得以结识林琴南、袁伯玉等名流同好,眼界大开。1919年,裴宜丞将王雪樵推荐给陕西省省长李根源,王任陕西省省政府秘书。王雪樵在西安出入书肆碑林,收集历代法书拓本近千册;广交同好,据传其与于右任熟识即在此时。1922年,李根源到北京任农商部总长,王雪樵被聘为农商部主事。不久,曹锟贿选,裴宜丞、李根源政见不合,王雪樵倦于官场,萌生退意,遂于次年归隐神木。

    1923年,29岁的王雪樵回到神木后出任神木大学堂堂长(小学校长),开设数学、史地、格致(自然)、体操等课程,进行新式教育。经过资产阶级法律教育、“五四”运动新思想、新潮流洗礼的王雪樵,和旅外回乡学生史仙洲、张耀廷、郭莪村等人一起竭力宣传新思想、新文化,“打倒孔家店”,不时有惊世骇俗之举。一部分守旧势力攻击新学,接二连三的有人在学堂门口叫骂。王雪樵虽风流儒雅,但性情刚烈,亲书虎头牌一面,上写“学校重地,勿得擅入。倘有故违,送县惩辑”十六字,挂在学堂门口,并悬墨杖一根以备惩戒。在大学堂里,守旧派安排了两处私塾,一老学究用私塾学生的读经声和新学堂对抗,王雪樵立即叫这位学究滚出去,老学究不服,告状不中,急得吹胡子瞪眼、和一帮守旧派大骂雪樵是“离经叛道”的“疯子”、“神经病”。 但新派学生却支持王雪樵,最终将私塾挤出学堂大门。在教学中王雪樵增设了写字课,传授书法知识和技能,组织书法活动。在王雪樵周围,出现了一批得益于王雪樵的同龄后辈,如学生李二黑、贾绍丞、武新斋、乔国干、陈换章等,后来都具有相当的书法水平。王雪樵聘请新学老师授课,带领学生郊游,组织学生剪辫子。富家出身的学生张某动手剪了学生姜三的辫子,姜三之母大怒,手挥月经裤衩追打张某,一时酿成轩然大波,舆论哗然。其时神木妇女仍不放足,王雪樵对这一礼教陋俗深恶痛绝,和张毅等人成立“天足会”,自任会长,鼓吹妇女放足。一些人雇用流氓在王家门口高喊王雪樵父亲的名字破口大骂,将小脚女人的臭鞋扔进王家院内、将裹脚布一绺一串地挂在王家大门的门环上。王雪樵针锋相对,在大街上设台讲演,,雇用“宋大脚”等解放派妇女为查足委员,坐轿巡街以示气派,带领“天足会”成员手拿铁丝钩,挨户登门劝说放足,有执意不听者,即以铁钩将其“三寸金莲”鞋帮钩烂撤开,使其不能再穿,迫其放足。在边远闭塞的神木,王雪樵这些猛烈反封建的举措无异于洪水猛兽,遭到守旧派和许多群众的讥讽谩骂,王雪樵遂被称为“王疯子”,疯名遍及乡里。但十余年后抗日战争爆发,日机三十五架滥炸神木,许多当年为放足哭哭啼啼的妇女此时奔跑十分便捷,得益于当年放足的妇女风趣地说:“要不是王先生当年放足,我们只有等着挨炸。”

王雪樵于书法成痴,每日清晨起床,不事盥洗即立于案前,杜绝一切干扰,专心致志,临习数百字而后他事,数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其家人因长期磨墨而叫苦不迭,尔后学生、亲友为之濡砚亦无不嗟叹劳累。王雪樵常对弟子言:“天分聪明者,也需垛两三房纸练字。”王雪樵每确定一帖,必临习数月,心悟玄微,苦练不辍。有一次王雪樵为山西忻县一富户写完寿幛谢绝润金,富户过意不去,用四头骡子驮纸八垛专程由山西至神木相赠,王雪樵全部用来临帖练字,仅此一项书纸数万张。以笔为犁如牛之耕田,书法之于王雪樵,这种在功利之外的躬身力行,不但是为了精神的自由与心灵的安妥,而且更是为了“生命的自足存在”。

    1925年陕北镇守使井岳秀过寿,派一副官携重金到神木请王雪樵写寿幛,其时王雪樵正在关帝庙避暑乘凉,来人手端银元依势作大,雪樵断然回绝:“字不卖钱,恕不从命。”“请复命井大人,是手为父母所生,先师所工,非井镇守使使然,送客!”来人倨官傲慢,竟出胁迫之语,王雪樵猛地一巴掌扇过去,二百块银元在山坡上乱滚。隔数日驻神木八十六师副师长高志清准备送井岳秀寿幛,托人传信请王雪樵书写。王雪樵闻信,大清早跑到族兄王应中家说:“老兄,我这几天要躲鬼,在你家住一段,我有上好纸墨,正好给你写几条。”王雪樵禀性孤峻,不以笔墨侍奉权贵,其诗曰:“不如高卧且加餐”;但乡亲父老有所求,却无不应允甚或倒贴纸墨,且数量巨大,其诗曰:“暂借老妪复瓦盆”。正因为如此,王雪樵的书作虽历经战乱、文革毁弃,至今仍有数百幅在榆林民间流传。

1926年春,刘振华在吴佩孚、张作霖的支持下,纠集10万人进攻西安、围城8个月之久,国民军将领杨虎城、李虎臣率全城军民坚守,时称“二虎守长安”。后冯玉祥将军率军入陕,西安之围被解。为庆祝西安解围,陕西各界举行游艺大会。应于右任之邀,王雪樵从神木骑毛驴冒着连绵秋雨,在泥泞的黄土路上跋涉千余里、历时一月有余方抵西安。王雪樵受命为大会书写榜书大字“游艺大会”为会额,受到了冯玉祥、于右任及二百同道名流的赞誉,一时书名大振。此次西安之行,王雪樵终生引以为自豪。

    二十年代后期,王雪樵曾任神木看守所所长。当时有个外号“盖神木”(即神木第一美女)的妇女,姿容甚艳,已为人妇,因不从恶少玩弄,被诬杀人入狱。王雪樵嫉恶如仇,好抱打不平,又是学法律出身,不避俗见,常与“盖神木”交谈,“盖神木”消除恐惧和敌意之后,将原委诉说与王雪樵。当王雪樵认为胜诉在握时,慨然为其代书上诉,终使“盖神木”获释。但这一行为深为权贵势力所不容,一怒之下,王雪樵辞去所长之职,受八十六师副师长高志清之聘,任驻国防部代表居南京三年。后因其母去世,于1930年王雪樵再次回到神木,又因患病,隐居古佛洞、关帝庙等处,静心专研诗文书法。1932年,古佛洞庙修竣,应高志清之请,王雪樵作《重修古佛洞碑记》,并为此碑篆额、书丹。记乃骈散结合,错落有致,文采斐然;书为隶体,浑厚劲健,深得汉人神髓。此一时期,王雪樵留下了大量的书作、手稿。

     王雪樵遍游北京、太原、南京、西安、杭州、五台等名城古刹,搜奇仿古,抚碑读帖,眼界开阔;国学底蕴丰厚,诗文俱佳;精研书之五体,锲而不舍,砥砺不已。大起大落的经历、深厚的学养、再加上扎实的功力,王雪樵夯实了其书法艺术之塔宽厚的地基。1931年,王雪樵的砚台被磨得实在不能支持了,就给砚台包了一个铁壳,刻铭砚盖:“砚系袁君伯玉所赠。余浸淫秦汉魏六朝碑碣,垂廿年矣,此石有劳焉。”巨量的艺术实践,使王雪樵的书法产生了质的飞跃,臻至“达其性情,形其哀乐”之境。其于篆由汉到秦再到先秦石鼓文,力追前贤。于隶遍临汉碑,若《史晨碑》《乙瑛碑》《曹全碑》《礼器碑》《衡方碑》《张迁碑》《华山碑》《石门颂》等等,尤用力于《礼器碑》、《乙瑛碑》、《石门颂》,深得汉隶笔势气韵,所作面目古朴厚重、笔致苍劲,风骨宛然。《陕西省志·名人小辞典》中称其:“近代书法家,其作隶书松姿柏态,遒劲古苍。”钟明善评王雪樵隶书曰:“特别是《重修古佛洞碑记》,诉诸金石之后,倘置之《华山》、《史晨》之间亦毫无逊色。”王雪樵浸淫六朝,遍临北碑,于《张猛龙》《张黑女》《石门铭》《泰山经石峪金刚经》等用功尤勤,其正书点画方峻、骨力洞达,奇正相生、浑厚雄强,如所书长卷《岳阳楼记》、《正气歌》,字大如拳,施以界格,皆煌煌巨制也。五体之中,王雪樵以行书为最。其行楷用笔以方为主,铺毫而行,沉着稳健;点画刚柔相济,遒劲振迅,凝练厚实;结体宽绰,抑左扬右,稳中见险;墨足力饱,气势开张,形成了雄强粗犷、朴拙浑厚的风貌。尤其大字五言联,曰大、曰拙、曰重,犹如黄塬山峁般质朴浑实,又如塞上砍头柳般古拙丰茂,意境更显生犷苍茫。行草以“二王”为根基,参以魏碑,笔力矫健奇崛,刚中有柔;结体或方或圆,收放自如;用笔轻重交替,节奏铿锵,气脉贯通,有至性至情之鼓荡,律动的点线充满激情、冲动不息,书卷气外溢。王雪樵入古不泥古,以自己性情出之,书风个性鲜明,不同于古贤亦迥异于时流,卓然自成一家。李成海云:“王雪樵先生乃陕西民国时期立足于陕北之书法大家,因地域所限,少数作品流向全国。其书以北碑为宗,榜书厚重古朴,拙中寓巧,耐人寻味。行草书宗法二王,参以魏碑笔意,流畅中不失生涩,神采飞扬,为民国书家中之佼佼者。”钟明善谓王雪樵:“他以隶法、方笔入行草,以草法入隶、楷,形成了源于古人,异于古人的独特的书法艺术风格。拙朴、雄健、丰厚、生犷、含蓄、直率,力感特盛。” “(其行书)直可与董其昌、王梦楼、刘石庵、张船山诸大家作品相伯仲。”

     1936年秋,王雪樵赴北平参加“北平笔会”,经轮番竞选,反复鉴评,其书法作品被评为北方第六,书名于塞北竞相传颂。王雪樵北平归来,途经包头,受到了河套神木同乡的盛情款待,包头广亨西商号经理董五三为王雪樵资助大洋二百以示仰慕。在包头,王雪樵为乡友刘凤芝书张船山《芦沟》诗一首:

芦沟南望尽尘埃,木脱霜寒大漠开。

天海诗情驴背得,关山秋色雨中来。

茫茫阅世无成事,碌碌因人是废才。

往日英雄呼不起,放歌空吊古今台。

    借古人酒杯浇心中块垒,羽翼蹀躞、志不得伸的惆怅情绪盘旋于楮墨间。在包头的青冢河畔,王雪樵留下了不少墨迹。

     抗日战争爆发后,神木民众修复张公庙、修建浩然亭,褒扬明代神木张家将一门五代为国守边事迹,为抗御外敌以鼓民族正气。王雪樵为浩然亭撰一联:“浩充天地形影外,然爱风云变化中。”挥笔书之,被镌刻在亭柱之上。“双十二”事变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1937年春王雪樵应内蒙扎萨克旗沙王和其子鄂贝子之邀赴内蒙,行前,应侄子王既佑之索,赋张船山七绝二首:

夜雨泠泠画武连,王朗泼墨便天然。

从今留幅鹅经卷,竟作吾家故事传。


不妨衣食老风尘,诗酒清寒骨肉真。

留得千年遗像在,儿孙须仿画中人。

     此时,王雪樵因为地方除恶送一劣绅进入监,却遭受地方恶势力迫害,故诗意凄清似有诀绝之意,亦可见他对自己书作及处世作为于内心之自信。至内蒙,王雪樵任扎萨克政府秘书科长兼警备司令鄂贝王子的参谋,成为扎萨克政府的智囊人物。扎萨克政府在百灵庙战役后,协助博作义、何柱国保护成吉思汗灵柩迁往西北,日本欲将蒙汉分而治之的阴谋遂告破产。1939年,壮志未酬的王雪樵逝于扎萨克旗(现伊旗新街镇),年仅46岁。

      王雪樵穷困一生,死时仅一袭破皮袍裹身,然而却为后世留下近万件书作、十万余页手稿。1938年,王雪樵书屋遭日机炸毁,部分墨迹焚毁、失散,其家迁往神木城郊贺家坡。1942年,神木县长侯石年偕教育科长杨和春、民政科长张伯英两次前往贺家坡观赏王雪樵遗墨。侯石年对王雪樵遗孀说:“你们留下没用,这些字、帖不能当饭,你母子要生活啊……”遂用四亩半水地置换,在王雪樵遗作中拣去精品两箱及精拓碑帖数十册。日后天雨霉沤,亲朋牵羊,散失竟尽。1948 年,王雪樵之子武绍文从河套回贺家坡,见许多村人用其父手稿糊窗户,经查询,据说已糊数年,仍有备存。“文化大革命”中,王雪樵墨迹被当作四旧破除,悬挂在凯歌楼上的匾额亦未能幸免。王雪樵的侄子王老十惊恐不迭,将已有和代族兄保存的王雪樵墨迹上百件烧成了一大堆灰。接着王雪樵的家族、亲友及存有王雪樵墨迹者,纷纷“自我革命”,付之一炬。尽管如此,由于王雪樵喜交下层群众,馈赠频繁,书写量巨大,近年武绍文已觅集其父墨迹百余件,但民间散存仍然为数不少。昔年湖南人侯石年收藏尽为王雪樵书法精品,不知沧海桑田,仍在世间否?

    王雪樵在书法初步形成个人风格之时,因患伤寒被误诊,撒手人寰。天生斯人未尽才,能不叹乎?王雪樵的一生犹如彗星划过夜空,虽然短暂,却耀眼夺目。赵熊云:“民国时期,陕西的书画艺术活动是陕西近代文化史上的一块亮色。当诸多书画大家依托西京金石书画学会,活跃于西安及关中地区时,王雪樵先生独秀于陕北及塞上,其书法风格与关中一脉相承,俱呈宽博敦厚的北派韵致。”艺术的力量,说到底就是人的力量。在土窑破屋中,王雪樵以心血为汁液调合汉魏于鼎鼐、融汇碑帖于一炉,胸中道义、腹内诗书化作笔底波澜,呈现出一种恢宏壮美的生命境界。他为世人留下的墨迹,无疑是书法艺术之库的瑰宝。由于王雪樵身处边塞,逝于内蒙,加之时空隔蔽,书名于今不彰。以王雪樵为例,凡为艺术痴狂且有所建树者,虽斗转星移、世事更迭,但经风刮浪淘、浮华随历史烟云散尽而真金显现,其书名大抵是不会被泯没的。



    参考文献:

《榆林人物志》常银山 常龙主编   陕西人民出版社  2007年6月版

《神木县志》神木县志编纂委员会  经济日报出版社  1990年12月版

《汉魏风骨笔底参——读王雪樵先生遗墨》 钟明善撰  见《王雪樵墨迹选》序言部分

《边塞奇才  墨林大家——王雪樵墨迹选读后》桑勤志撰 《美术之友》1989年第6期

《苍老古拙今尚存—评王雪樵先生的书法成就》延增成撰 见《王雪樵墨迹选》 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1989年版

《书法家王雪樵》 武绍文撰   见《神木文史资料》第 9 辑

《书法家王雪樵先生墓碑序》  扬和春撰  (打印件)


附简历

         王雪樵,名光荫,以字行,号雪山樵夫、 右军之裔、一苇居士、慕陶馆主、寒鸦等。一八九四年(光绪二十年)农历二月十八日出生于神木县城北十字西街八号王宅大院。一九一九年受家乡前辈、同盟会会员、北洋政府众议员裴宜丞先生推荐,以肄业北京法政大学资历从政,曾任陕西省长李根源先生要秘,北洋政府农商部主事。因政见不宜,一九二四年息隐家乡,间任府谷麻地沟县丞,新编八十六师师长高志清驻南京国防部代表,扎萨克抗日政府秘书科长。一九三九年病逝,享年四十六。是潜心书法,自成一家的民国书法大家和文化名人。时与于右任、王鲁生、李棠等书法家齐名。一九八九年陕西人民美术出版社《王雪樵墨迹选》、二〇一五年人民美术出版社《中国历代经典碑帖·近现代部分·王雪樵卷》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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