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扣儿:纸上江山 8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9-27 11:40:21



在历尽沧桑后守着深井的生长或死亡,无意于眼前流过的人世悲喜与暖凉。







人间有奇绝,安于静谧中

                 

                             霜扣儿                

 

秋色开始浅黄,零零星星点缀在各种农作物的脖颈上。

 

蓝天白云下,那些携带粮食的植物像年老的哑人,也像旧画一样贴着黑土地。高的玉米投下大片深影来,浅的水波一样,平润,安静。但不能遮住矮的大豆,它们细瘦着,东一枝,西一枝,顶着沉甸甸的豆子。这些植物在黑龙江的十月中旬就要被摘走抱了一夏的果实,归于迟暮的落日,落在露出土垅的大野上——这一年的花便谢了。

 

从南边来的车子一过北安境,这些暖而平实的秋景便慢慢退下。放眼之处,已经能在远方的火山轮廓里看到耸立的黑,及那黑带过来的浓郁又恍似阴云的压迫与诱惑。那色调很立体,竟然使接近的人心思频动,渐次的,真实的感受到隐隐的焦炭气味。

 

大自然是最出色的匠人,当你发现气味可以由颜色表达的时候,不能不这样惊叹。

 

那是红尘的另一个境地。我就要看到的是十四座具有一百三十万年历史的火山群。《黑龙江外记》中说到:墨尔根(今嫩江)东南,一日地中忽出火,石块飞腾,声震四野越数日火熄,其地遂成池沼,此康熙五十八年(1719)事。《宁古塔记略》中也说到:离城(德都)五十里有水荡,周围三十里。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六、七月间,忽烟火冲天,其声如雷,昼夜不绝,声闻五、六十里,其飞出者皆黑石、硫磺之类,经年不断,竟成一山,直至城郭,这里说的是老黑山与火烧山。这段记载每每看到都让我惊讶于文字的击打能力,尤其细细品味,竟然有雷声在耳,烈焰焚心之感,无疼之痛的感慨瞬间涌了过来。

 

深重的炭化历史,就那么或尖锥或圆盘似的,成焦山成石海摆在面前,那是何等值得人们站下来思索或探究的深邃?万年前这里荒无人迹,一切生命都附着于粗野的树杆或缠蔓的茎上。没有人诅咒蛇虫,也没有人赞美蝴蝶,没有人保护鹿群,也没有人猎杀野狼。这里只有兽语没有人言,原始的声音便是天与地的交谈。它们能谈什么呢?高天厚土间失去人影的桥梁,便更显得无比遥远与神秘了。

 

太静太沉了,因而要有声音,要有一些惊动。因而地火勾动天雷,爆天炸地,巨石狂飞,岩浆横流,地裂成壑,堆炭成山,洪鸣凌空,锐浆浩荡。黑龙盘旋于太清之中,舞舞摇摇,抓断了一整条白河,堵塞为五个细流相连,水境如镜的湖泊。这个过程由一个个事故串连起来,结束了过去的轰隆与死寂,成就了如今的有奇山,有神泉,有怪洞,有岩海的五大连池之誉。中间由流年组成的光年,在那些被文字描写的景物里倏然而过,带走了千载飞云,万年电光。有投影,有流连,有畅想,却没有一处可以附贴与攀缘。

 

狼烟一样残暴,猛虎一样恶啸之后,留下了百万年的杂丛幽密古塘,留下了禅香点燃流霞的钟灵寺,留下了渔人喝晚的泉湖,也留下了疗心疗身的重碳酸矿水。在这个连巨大都无法言尽的巨大变幻面前,所有经过的人,都无需记得自己的姓名,称个甲乙丙丁即可。再怀了草芥一样的小心灵及微微的慧心去体会领悟天地之神力,万物之间的妙不可言又根本无法言表的转换吧。

 

先看了一个下午的温泊。

当地人说,这是号称北方小九寨的好地方呢。

真正看过九寨的人也许会笑了:这么短的一条溪水,这么矮的一挂瀑布,这么几丛日光下的芦苇——也敢称九寨吗。

应该敢的。在苔衣密布,焦石里又见涵空,涵空中又见澈水,澈水又见天光的地方,芦苇就是它们穿过灼热地表,怡然飞舞在人间的翅膀。潺潺的水流则是地水引接了天雨,越过了块块石垒,泊来与你风帆共一处的浪漫。瀑布呢?倘若这一大片经过了无数次撕心破胆的土地有知,那飞流而来的水声,当可视为一阵阵解开天地绑缚的灵意之歌了。

 

日西下时,恰好拍到水中落日,两轮相映,光芒剌目。天云与地河相呼应着汩汩呈现,云中日与水中日有什么不同呢?再过一会,它们要同时转向地球的另一边去。我们以为它是落了,其实没有。它永不落,只是看的人走了。它只是来告诉大家:永恒与一瞬,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着这份觉悟的人,刹时身心轻盈起来。迈向老黑山。

 

老黑山,五大连池火山群中次年轻的一座火山,更为年轻的是火烧山,距今280年。高515米,居于火山群中心部位的石龙熔岩台地上。整个山体由质轻多孔的褐色浮石、火山砾、火山弹、火山渣及熔岩浆凝成的岩石等火山喷出物层层堆积而成。远观,黑色隐隐密布,铺于向上而望的视线中,近处看,又见火山杨顽强生长绿色成荫。此山拔地而起,坡度陡峭,攀登也不算容易。对于山,我一度只向往不敢亲临,我惧怕那巍峨的沉重感,因而缓步而行,到也多了一些领略与思考的运气。走至不足一半,一只黑色小狐忽然跑出来,瘦小的身体,晶亮的小眼睛,在火山杨的树干下悠悠地望着上山的人。一瞬间,这小生灵给我极大的安慰与鼓励——做为异类,人群已是它该躲避的劫杀了,而它选择了直面。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平和的路过熔岩溢出口、姊妹松、雷击木、开天犁等景点,站到这并不高的山峰上,做一次俯看呢。

 

老黑山只是一个壳。它的怀抱里,是一个深136米,直径为350米的漏斗状的火山口。站在老黑山的边沿上,才能体会真相与表相到底有怎样不可琢磨的区别——确乎万事背后,都有不同寻常的另个面孔,不能通观者,万不可说懂得。

 

俯看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绿,是玉带银盘的河流湖泊,视界宽的可贯穿天下。看眼下,是陡峭森严寸草不生由紫红色、黑褐色的火山碎块组成的岩石和那些松散的火山碎屑物组成的大坑。这极大的反差如何不让人扼腕惊叹!

于老黑山上,可见十四座锥体火山耸立在五池碧水周围,山环水抱。是一番死寂与一番生机的交融奇景。它的脚下,又绵绵延延出64平方公里称为石海的黑色熔岩。生死不相断,生死两不误,生死各守其主。大自然创下的道理都摆在那,明白如一盘有了定论的棋局,回顾于心,又是那般繁衍与深沉。

 

下了老黑山,一眼便能看到石海。迈上扣着铁丝网的木板栈道,脚步声空空喀喀立即响起来,那声音悬浮着似的从脚下传上来,听的人心中也空空地响了几下。再望那滚涌着起伏错落的岩石海洋,忽然想到了一个词:那奇绝的静谧。

 

是的,那奇绝的静谧。

 

那些大叶子一样的石头一块块挤排压叠在一起,肩踵难分,又相依相附。你会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想要知道似要沸动又触之如骨的东西是什么样的温度。有一些突出的岩石你以为推一下便可能晃动,随即掉下来纷扬成墨粉。其实不能,它们凝结在那了,任谁也找不出它们的根在哪里。翻翻扬扬,又固若金汤,动与静这两个字在此时完全失去了意义,及至依着它留下影像时,我总怀疑它们或高或低的背景里,有远走他乡的无名灵魂,远走到这空间的终极处,我们的经过于之相比,不过一个类似飞鸟之啼的白描。它们也不再吸取草木的味道,也不再挽留春月秋波,甚至炙热与潮湿也无关紧要了——日起日落都是身外之事,夏雨与冬雪都是方外之花。这里的世界是极其自我而独立的。与经过它的人事没有半分关联。一行走过,心中认定了这片黑裼色的石海便是人海外的礁石。人类的呼吸与身影是天天掠过它们记忆的风声或潮水,一波一波地来,一波一波地去。黎光或夕照都算不得人间对它们的照拂。它们只管层层盘叠,无言端坐,在历尽沧桑后守着深井的生长或死亡,无意于眼前流过的人世悲喜与暖凉。

 

下一站是药泉山上的钟灵寺。

大雄宝殿油彩艳丽,香火如雾,只是寺院长廊已有些旧了,那一面面写着佛祖或天神成佛成神经历的屏墙,略失了一点点通透与光泽,但佛理禅音浓厚,七色云朵与镜中人仿佛要融成一体,物我之间的线条仍然清晰,并不曾为岁月留下太多斑驳的痕迹,只是难见到从前的深刻纹理——这里有没有一个暗示叫做过去未来同在,真实与虚幻归一?

 

安静的法堂内,卧佛面目清朗,洁净,佛衣新鲜耀目,无端一眼,就平添了许多喜色。佛睛半睁半闭,闲适的样子到与头上的作狮子吼四个字成为静则入境,动则出尘的经典。而院内高峰上直入云霄捧玉瓶而立的石观音正似笑非笑,任一条柳枝欲扬不扬,任上香低首合什的人半迷半懂。

上香,敛颜。心中默念的只是求祈二字。至于内容,已不必付之具体——在佛光如瀑的寺院中,凡人所思所想,大概早已在低头的一刻显露出来,善恶因果,轮去与轮回,都不过春种秋收之意,何需佛来救赎指引。一念一转,慈悲在怀,自救之路从来不远于良心的关山。寺院中有不知名的古树,叶脉繁杂,枝干遒劲,或高高挺起,大面积的荫凉盖在求乞人的头上——那是不是有苍天在头顶,举头有神明之意?老树的腰身大多被缠了或宽或窄或新或旧的红布条,舒展伸出来的长枝上也挂着。这是来寺院里的为了某种心愿,在绵布上裁了尺寸不一的中国红,送于佛主前的老树,主旨为长命多福。此间山木有灵,水泽有恩,方外与方内统一起来,并飘曳如禅烟,一番善念如熏风,清清又轻轻,弥漫了整个空间与心田。

 

步下钟灵寺,是日日喷涌泉水的二龙泉。泉水呼呼从铜铸的龙口中流出。水清如镜,水凉如冰,洒面醒目,入口甘甜。此水与久负胜名的北泉水完全不同。那里的水呈土黄色,喝进去如口舌都被淋上微芒,有着酸涩苦辛之感。因它含有十几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可治疗胃病、神经衰弱、皮肤病、高血压等病症而得名。这里的矿泉是与法国的维希矿泉、俄罗斯北高加索矿泉齐名的三大矿泉之一,可见是多么稀有珍贵。而由铜铸的龙头喷出,格外加深了这泉水的药性,中华民族的图腾在涛涛不绝的甘泉中也有更悠远的寓意。

 

面积为1060平方公里的五大连池,非两日能走完。它的四奇水往西边走,车往上坡跑,三伏赏冰雪,数九长绿草及四怪喝水能治病,洗泉把疾消,熔岩赛火炕,石头水上漂也都只能大部分做了据说中的回忆。八大奇观的波澜壮阔的翻花石海;造型奇绝的喷气锥碟;霜花似玉的熔岩冰洞;碧水一泓的天池胜景;云雾蒸腾的石龙温泊;鬼斧神工的龙门石寨;景色如画的群山倒影也只能匆匆领略其中一部分。最终的归来,并未带回太多的景观图片。这个也并不遗憾。我们居住的地球这么大,它在星河系中,也只是一个微粒;我们所说的银河系这么大,它在宇宙中也只是细弱的一条;我们所说的宇宙这么大,它在数度空间中也只是窄小的一个屋子。人们走到哪里看的都只是一个侧面一个点,只要看到这个侧面这个点时多做一些比照或联想,也许看的就会宽了一寸或又大了一圈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所看的老黑山是一座活火山。目前在休眠期中。在不知年代的未来,它会醒来。那如血如朱砂的晚霞,是不是它当年流于天上的火焰?日日流动着,守着母体不肯离去。直至哪一日呼唤出地下的烈火,做一回另外纪元的交接与拥抱。

再次的颠覆整合后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景致呢?

世事有章,万物有则,何日再次爆发,不必想它。

 

返程中,再次拉下车窗,望向无垠的秋野。

大片大片的微黄在几日后也要进入金黄,老黄,然后被放倒棵身,万粒归仓。大地的年龄由此是减少了一岁还是多加了一岁?我只知道路过这大地的人,也将慢慢走到冬的白雪中,为自己的生年增添一道新的年轮。

 

相对于五大连池的所见所感,我们却又谈不得年轻与苍老——光阴在概念上的辽阔,使多端的变化成为微乎其微的一种移形,那么我们在其中的小悲小喜,不仅文字无法言尽,恐怕古今全书亦不能全部合拢。由此忽然想到杜牧在《春日古道傍作》,放在这里,或可有一点点微小的相通之意。

 

万古荣华旦暮齐,楼台春尽草萋萋。

君看陌上何人墓,旋化红尘送马蹄。



 2010-08-31 21:40:51 






古今融贯,一笔江河

                            ——浅读吴远道老师《赤壁新赋》

 


赋,衍于楚辞,兴于西汉。

晋代文学家陆机在《文赋》里曾说: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也就是说,诗是用来抒发主观感情的,要写得华丽而细腻;赋是用来描绘客观事物的,要写得爽朗而通畅。白云千载,文学生变,最初的培情栽物的各项抒写方式都或内或外发生了微小的变化。正如骨体仍在,筋肉有别。观看时下的赋体,除仍以四,六字句为主要书写基础,描情状物之中皆如江溪相汇,不必细分哪处是分支,哪处是源头。

言情也罢,状景也罢,至今仍喜好这一古老文体的作家,我认定必先是一个心怀烈火般怀古之风,又心怀远流般忆旧幽思之人。他生于现代,内在的精神与思想常会徜徉于当下的柴米之外,于某一处春泥之中,先于别人看到那层深陷于脚底的昨年春风,滋滋呼呼,在厚土中刮动着旧代前朝的遗事旧痕。也会于某夜秋月的浅晕上,窥得一圈浮游般的不确定存在却又明明存在的光辉,正如窥得了旧世堂上的老巢之影。经得内心思忖,便得到了回旋于半空的尖利的鸟鸣。看之,悟出轮回转换中的各种逝去与不灭,思之,尽得了风云过往,今昔两难全之种种半半得半半缺。而华年白发,生老病死,也正是由这样一看,一想,得到了清风一样空空的了悟——在与不在的,都将不在。唯一可留的,是在此时此地此景感动的某人。而某人在他年,亦是被后世人如此这般感叹的之一。沧海桑田之变常在,连“沧海桑田”本身也做不得主。荒荒或慌慌,忙忙或亡亡,终究归符了道家所言:变为永恒,不变为不可能。千变万化的史册由此脚踩草木,留下了如今的左一片成败,右一片青黄。

我想吴远道先生撰得《赤壁新赋》,一定吻合了以上我对爱赋之人的私自的认定,否则不会有这样旷古幽思,感念先人之文,亦不会有这样融古今为一体,视出世与入世为同一把精神烛火的澄明之文面世。其中的高声喝喊与低头吟哦,抚今追昔之惋叹,弃旧迎新之豪情,全部立体而统一的出现。若没有举重若轻的辽阔胸怀,不可做出此文。

凡读字被吸引者,不过有三。

一为此文如画。极具醒目的色彩,仿佛一字一句皆为有声有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惹人流连,读读看看,恍有置身于其中,分不出字里字外之境。在这篇赋中,读者从开始就进入了“秋风劲爽,阳光煦丽”的天高地远的画轴,一步一阶台,随作家步赤壁,登栖霞,依密林,思黄州,临雪堂。处处是古州留迹,步步是前朝旧名。日月瞬间交替,一个瞬间又闪过了“霭霭西山隐约于吴都之西”的蒙太奇般的镜头,岁月遥迢,一呼一唤,转头之间已是白驹踏过了几千年。头顶上的今日光亮还照耀着这旧时的石壁、青山,新枝长于旧树头,此处埋过彼时忧。这一幅悠悠水墨色泽偏深,一如曾经多少长衫读书人,执矛而行疆场的旧将军,题字的题字,挥杀的挥杀,是影是形,此刻都不发声息——浮生之绘,云烟之围,诸笔划深深浅浅,粗粗细细,弯弯直直,都是天地赏赐给后人的红尘厚遇——它们以这断壁残垣之貌,勾你联想起失去的另一些,现在在何处?峰立泽深,回响的只有飞鸟游鱼,总不过都是“疏影微斜,秋阳斑驳”。投影之处,如漏之沙,一点点的,春雪般失却了。问起此事的人,有如问道于盲,久久怅然,江山多情,亦是不肯多言。这一幅画要动也有动——来人的脚步声,总要掉下一两灰尘,与昔年旧址相融,缓生而来的,亦有悄悄心动,亦有切切心明。这一幅画要静也有静——“大小硝烟惊涛平息。枯黄零落,倩影迷离”。平沙落雁一般的寂寥,推远复推走了前来观望的夕阳。

游离于此画之前,遍生皆现思虑的狼烟。我于这烟雾中,渐渐迷失了,想不清楚今年何年。

二为此文有情,所蕴含与挥洒的作家心意,正好与我看此画之意重合,仿佛正与我遥相联手,并肩走去了那个“一身凡尘飘落,几瓣落红惊起”之地,追前悼古,凝神如入古境,“忽见东坡神采奕奕,泛舟赤壁之下,挥洒沧海之矶”,“怦然心动,上前拜谒,怎知驻足塑像之前,幡然大笑不已”。此段有如画外之音,提示了纵是名士曾经扬过多少辞海风波,此刻也只可生于旧字,活于硬石,旧魂灵昭昭遥遥,早已不知归处。敬仰可存,扼腕无用。徒然听尽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苏轼《赤壁赋》)。这一节墨客之程结束于天地两分开,人心一苍茫。而另一处,三国之旗还飘摇于半空,三分三下之志之谋之王之寇还在往复于尘埃中的交涉、厮杀。是上屋抽梯还是西出阳关走为上计?万千回合的攻城掠池,消弥于一本诸多解义的《三国志》。主上不在,军师不在,小乔不敌此地桃花红。竹简换了纸张,天下早已是如今渔樵之话。作家走赤壁,思忖良多——“河东河西;亦如千帆远逝,斗转星移。思辉煌过往,慕风流当年,莫非文史,与谁可忆?”这一问,自当重锤击打厚绵,高举起,轻落下,正如向远山长唤,只得雨风,未抱人声。难为铺垫了二问一答——“周郎安在?故垒何边?不禁潸然垂泪。”足见了古今英雄同一襟的惺惺之情,也足见了作家自我解缚,又提前镶嵌了“纵然兴衰景依旧,是否沉浮美不疑。”在文中,喻为滔滔淘淘,总有余下几滴沧浪,闪青玉之色,来佐伴寻之不遇,念之涕零的忧戚。

满满当当,空空荡荡,是为游古地之得。

古地安静,权以精神之伫立,付出给养,对路过的懂得之人,我想也必有横琴待鹤之意。

三为此文有思。为何弹丸之地,永值念怀?又何谓风水宝地,成就英雄青册,镌刻了名流名人的千古奇文?究其根源,也不过世道不分清浊,庙堂多有谋略之阴险,国土尽是疮痍满目,方使好文章散落江湖,好侠客魂断他乡。祸战与不公催逼了各条贬损流沛之路,顺其路泛生浪迹者,如何不仰天长啸面壁击胸,恨志高而途短,山川阻隔,不能一逞雄图大略,唯窝于偏远之地,执笔书题,一腔血性报复,沦于感喟之中。文人也好,武将也罢,若无安定家园,公平朝野,必将明珠暗投,郁闷终生。作家在做此赋时并没有完全沉降于古事古人,最终归结于反思政道,赞扬现世昌明,治理有方,国泰民安——“当今政要一心为民,夙兴夜寐。赤壁遗爱,让古州增色;城东新区,让斯城生曦。鄂黄飞架,雪龙腾跃,黄冈武汉同城;一区三带,双强双兴,文化旅游一体。”此段添加无疑是提升了主旨,为本赋拔高了主流品位,漫扫年叹息阴霾,留了一方晴空暖阳在终途。

亦悲亦喜,亦败亦成,亦落亦升,亦冷亦暖,方方面面,凝结其中,读之品之,回味无穷。另使人敬重的是,作家所得之果,都是秉灵魂游历之苦之辛,结珠于掌上的,便是古今融贯,一笔江河。

                            

                        ——应约而写。霜扣儿/20141022



 

                      


                                    雪色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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