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传奇 | 第一章 月池熊府祥瑞开 桂花仙子下瑶台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1-12 0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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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王朝康熙五十四年乙未(公元一七一五年)。

这年秋天的一个傍晚,火红的霞光洒落在浩渺的鄱阳湖面上,碧波鳞鳞,水天一色,云蒸霞蔚,绚丽多彩,壮观得让人陶醉。

座落在鄱阳湖畔南面的南昌县月池熊家村,蔚蓝色的天空,一朵朵白云被晚霞映照得泛起一片片金光。在村东南边那座土库大院的上空,一群大雁欢快地飞过之后,天上飘起了一缕灵芝状的七彩浮云。彩云徐徐盘旋绕动,顿时充满了一股祥和瑞吉之气。

说新奇还真有点新奇。本来平日里喜鹊都是在早晨叫唤的,可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土库大院内的那棵高大茂盛的梧桐树上,两只喜鹊“喀喀喀”地歌唱了好几遍,不知凑的哪门子热闹……

这是一座典型的具有江南特色的土库豪宅。虽然建筑面积不是很大,只有“三幢进”(即前后三幢相接,每幢之间隔着一个天井,共两个天井。天井左右一边有一间厢房,把前后的大屋连接在一起),但是土库非常高大、气派。其结构是全封闭的砖瓦土木穿斗,外围墙用的大薄斗砖,一层扁压、一层斗拱交叉砌垒而成,中间加进土砖,既厚实牢固,又隔热隔音,还很保温,冬暖夏凉。砖、瓦一律灰色,两边砖墙冲过屋顶盖瓦之上,每幢进土库的两边都加垒了五个“山字头”(也叫马头墙)。山字头中间最高,前后依次渐低,每个山字头都用灰瓦盖头做顶,两个角都翘了檐。整个土库外面四周,加上屋顶,除了门,看不见一点儿木料。这种结构,既雄壮美观,又很适用,防火的功能很好,四邻发火,烧不到土库里头来。土库前门较为宽大,第二幢靠天井两边各有一条小巷,也各开了一个小门,方便进出。屋内雕梁画栋,包括厢房的所有木窗格扇,全都雕刻了各种精美的图案和花纹。前后三幢土库屋的全部房间都是两层木质楼板,只有三幢中间的大厅堂一通到顶,显得通畅、宏伟。由于有了天井,每个房间又安装了窗户,整个土库都很透光。所有屋顶盖瓦,檩上不是架承瓦的木条,而是铺满一层木板,俗称“王板”,也叫“倒板”、“天花板”。有了这层完整的木板,不但平时非常干净,遇到刮风天气,瓦沟里的灰尘吹不进屋内;而且在冬天下冰雪时,小雪粒也钻不下来。这种结构同时还防晒隔热和保温,夏天阴凉、冬天暖和。

这家土库的主人,便是远近出名的熊员外郎。员外郎名叫熊仕君,祖父是郡庠生,父亲为举人,可谓书香世家。他二十五岁考中进士,得以走进朝廷为官,任工部主事。这熊仕君生性正直善良,只会专心视事,不会阿谀奉承,因而在主事的任上干了二十年,总也升不上去。后来,好不容易轮排上个员外郎之职(员外郎简称员外或外郎)。他实在看不惯朝廷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和贪得无厌的腐败现象,适应不了当时的官场气候,于是辞官不做,还乡为民,当起了教书先生。他娶妻胡氏,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已经十五岁,老二也有十二岁了,都在父亲门下攻读经书,自是学有长进,门庭兴旺。

熊仕君身材高大,四方大脸,天门又高又亮,长得标志,一表人才。少年时在村里,人们都说他是个靓崽。后来读书、当官,变得很斯文、很和气,也很讲究礼貌。他当年穿着官服,背上拖着一根长辫子,很是威风。

熊员外年已五旬,妻子四十有六,自从生了两个儿子以后,停歇了多年没再生育,不知是哪座祖坟被野鸡刨动了土,还是祖上何时积下了阴德,妻子突然又怀上了身孕。这不,今日早起时熊胡氏就感到胎身蠕动,断续疼痛,眼看就要临盆了。

熊胡氏这次临盆分娩也真是奇怪。当年她生那两个儿子时,都是又顺利、又迅速,肚子发动不到半天时间就生下了地。可这次生产,虽然还不能说不顺利,但发动肚子已经一整天了,熊胡氏痛得一阵紧似一阵,头上冒着汗珠,都筋疲力尽了,还不见婴儿生下来的迹象。接生婆、女佣、女客们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熊员外在大厅里站不是,坐不是,急得直搓手……

真是心急如焚,度时如年!熊仕君想:是妻子年龄大了么?她又不是初产妇,这个年龄生小孩的妇女有的是,按理说会更成熟、更老练,生小孩会更快。是难产胎儿么?熊仕君频频问过接生婆,要是难产,就得赶快送到省城南昌的大医馆(也叫医庐)去。他很相信这个接生婆,此接生婆出生在三代郎中世家,既懂得很多医疗知识,又有多年的接生经验,她说了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兆象,就应该没有问题,还是等等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不容易等到堂前的自鸣钟(即是后来称的“座钟”。熊仕君家的这只自鸣钟,是他在朝廷辞官回家时,他的上司工部尚书作为纪念礼物送给他的,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奇宝贝)敲响了十二下,熊仕君抬头一看,已是子夜了,怎么妻子还生不下来,这可怎么办?

正在他万分焦急之时,突然,内房里一阵骚动,紧接着传出几声“哇哇哇”的婴儿啼哭声。熊仕君喜出望外,不由得拔腿就往内房赶去,恰巧与推门出来的前屋伯婆撞了个满怀。伯婆喜滋滋地告诉他:“生了,生了,是个千金!”

熊仕君高兴地连连说:“生了就好!生了就好!”

2

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给月池村披上了万朵朝霞。熊员外的土库门前大院内,那八株丹桂都盛开着金黄而又晶莹的小米状花瓣,散发着阵阵扑鼻的清香。

土库大院门口,不时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前来道喜的人们来了一拨又一拨,熊仕君喜笑颜开地迎送着络绎不绝的乡亲。庭院前梧桐树上那两只喜鹊也在一个劲地叫唤着,更增添了一层喜庆的气氛。

欢喜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婴儿满月的喜日,熊员外家里又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他置办了二十桌酒席,专门宴谢已经贺喜送礼过的亲戚朋友及乡亲们。这不,一个个被请到的宾朋已陆续到来了。中午时分,酒宴在一阵鞭炮声中开始了。

坐在首席座位上的是熊仕君的五叔,也是仕君的启蒙老师。这位老先生年逾古稀,银须白发,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性格开朗,心地也很善良。五叔对仕君这位侄儿一贯非常器重,从小就看出仕君是个人才,把仕君当成是他的高足弟子、得意门生。熊仕君第一杯酒当然是先敬五叔,敬过了五叔之后,他再依次来敬满堂的亲友……

酒过三巡,食过五味,五叔笑呵呵地举起酒杯,一口饮干小半杯糯米酒,然后放下筷子,异常喜乐地说:“仕君呀,都说你的千金长得好,抱过来给大家看看。”

熊仕君满脸堆笑地赶忙叫人到内房去抱婴儿。不一会儿,婴儿就被抱到堂前来了,很多人自然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不停地说着称赞的话。女婴抱到五叔跟前,五叔笑眯眯地仔细打量,但见,这女婴五官端正,三停匀称,天额饱满,地角方圆,眉毛弯长,眼珠黑亮,嘴巴不算小,耳朵特别大,鼻梁生得高,准头又大又圆,皮肤也还白皙,看身骨架子可能会长得比较高大。五叔略知一点面相的知识,从面相上来看,这个女孩将来一定很有福气,又富又贵。只是,在眉清目秀的脸庞上,长了一些玫瑰色的小肉痣,仔细一算,共有七颗肉痣,这到底是福是祸、是喜是忧?五叔还看不出来。

五叔接过女婴,双手抱着,喜滋滋地说:“真不错,真不错!”接着,他问仕君:“小千金叫什么名字呀?”

熊仕君恭敬地回答道:“还没有起名字呢,特意想请五叔给起个名。”

五叔“噢”了一声,略皱眉头想了片刻,抬起头来,爽朗地说:“千金出生的那几天,我记得你家土库大院丹桂盛开,满庭芬芳,正好印承着‘天庭桂花仙子转世’之传说。小孩的长相又这么高贵,我想了三个名字,请你及在座的各位宾客来挑选。”

仕君问:“哪三个名字?五叔请讲。”

“一个是桂芬;一个是月英;一个是月桂。”

五叔话音刚落,满堂亲友都高兴地喝彩:“好!”“好!”

熊仕君满心喜悦,一面点头称好,一面向着五叔说:“还是请五叔选定一个。”

五叔思索了一下,说:“那就叫‘桂芬’吧。”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叫好声。

仕君的弟弟凑趣说:“月英、月桂都只是代表桂花,而桂芬既是指桂花,又强调了桂花的芬芳特色,确实叫桂芬好。”

于是,小女婴取名的事在一片欢乐声中定了下来。

席毕,众亲友三五成群地说笑着,有的在土库门前庭院的梧桐树和两排桂花树下聊天,有的在土库后院的果树丛中散步观赏,一棵棵橙树、柚树、柑桔树,果实累累,压弯枝头……

3

    月池村虽然不算是很大的村庄,只有一百来户人家,也算不上特别富裕,条件与周围四村八邻差不多。但是,这个村的环境和风气却特别的好,读书的氛围非常浓厚。月池村东前面那一座取名为“乌纱门”的宏伟显耀的头门,记录着该村辉煌的历史。打从明朝以来,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这个村庄共养育出了近三百来个进士、探花、教授、副教授、博士、硕士、中国科学院院士,是南昌地区乃至全江西省鼎鼎有名的“教授村”。当然,这是后话。

人们说,月池村的风水好,这话还真有道理。你看,这个村庄坐北朝南,前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滨湖农田,一条小河距村庄仅一百来米远,由西往东日夜不停地流淌着,村背后是由低渐高连绵起伏的山丘。站在河堤上看,山脚下呈月牙形状,月池村就座落在这月牙弯内。山坡上好大一片松竹林子,长得青翠茂盛,绿荫如盖。站在远处张望,村背后的主峰较高,东、西两边的山丘渐低,环绕着山脚下这个大坪村庄,就像一个月亮挂落在水池中。这个村之所以叫“月池村”,就是由此地形而得名。

许多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小桂芬一天天长大,活泼可爱,把个熊员外高兴得整天乐呵呵的,特喜欢带她抱她逗她玩。等到小桂芬呀呀学语,就教她念唐诗宋词,什么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呀,什么王之涣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呀,什么“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呀,什么“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呀,等等,桂芬不到三岁,就能够背诵上百首诗词。在她父母亲的辅导下,还能看图认识不少字哩!

小桂芬的确天资聪颖,自幼灵牙俐齿,能言善辩,到五岁的时候还会唱歌,真是教她什么,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这年春节过后,熊仕君教的私塾又开学了。桂芬还太小,仕君没让她上学,桂芬跟着小伙伴们在村庄内到处玩耍,有时候也跟着比她大些的孩子们到村外去放牛,有的时候还玩到私塾学里旁边来。每次来到学里这边,小桂芬就会被一片吚吚呀呀的读书声所吸引,她总是忍不住躲在学里门外壁下偷听,并且一听就是上个时辰。

一天上午,她又躲在学里外面偷听读书,听到她的爸爸在一个一个叫学生站起来背诵《千字文》,可是没有一个学生能完全背得出来。她的爸爸不高兴了,在训斥学生:“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千字文》都学过这么多天了,布置你们背诵也有这么些天了,你们竟然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熟练地背出来,你们做什么去了?”

她爸爸停了一会,又问大家:“你们中到底有没有能背出来的?”

许久没有人回答,教室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小桂芬在壁外实在替那些学生着急不过,忍不住走到教室门口,说:“爸爸,我可以帮他们背吗?”

熊仕君一愣,连忙呵斥:“去去去!你一个小黄毛丫头来这里捣什么乱!”

“爸爸,我天天在壁外听您教他们读书,您带读一句,我也跟着读一句,我真的听会了,我能背得出来。”

熊仕君又是一惊:小桂芬天天躲到教室外面偷听上课,他居然一次都没有发现。桂芬还只有五岁半,小小的年纪偷听几遍《千字文》就能背诵,那还了得!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来教育他的这班学生吗?于是便说:“那你就背背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

小桂芬口齿清甜,语音稚嫩,一千个字、二百五十句,一字不差,一句不错,一口气背诵完毕。满堂的学生,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作为她父亲的熊仕君,也就像哥仑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盯着女儿看,心里暗暗称奇……

4

    小桂芬天真烂漫地成长,对大自然、对知识怀着一颗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仔细地观察,仔细地体验,仔细地模仿,仔细地学习。母亲教她唱歌,一边弹琴,一边教,她唱着唱着,就要母亲教她弹琴。母亲说:“你先把这首歌唱熟了再学。”她不肯,死劲拖着母亲的手要让她学弹琴,母亲拗她不过,只得站起来把琴让给了她。她确实天赋很高,母亲稍作指点,她就能上手弹了,而且很快就能弹成曲子调儿。她的母亲望着这样乖巧聪明的女儿,喜上眉梢,打心眼里高兴。

全家人都把小桂芬视若掌上明珠。熊仕君内心虽然高兴,但是他从不轻易表露出来,从不溺爱她。相反,对她的要求非常严格,总是循循善诱地启发她、教育她。小桂芬也特别好学,经常拉着爸爸的手问这问那,不问个清楚明白决不罢休。近几天,她不知怎么又在学里门外听熟了读《三字经》,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后,她主动提出要背给爸爸听。本来她的爸爸当晚是有事要出门的,但被小桂芬纠缠不过,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来听她背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小桂芬不慌不忙,摇头晃脑像唱歌一样,不紧不慢,朗朗甜嫩,又是一口气背完。熊仕君听得是如喝蜜浆,如饮甘泉。待女儿背诵完毕,他禁不住拍了几下巴掌叫好。小桂芬难得听到爸爸当面表扬她,高兴得蹦跳起来。熊仕君拍拍女儿的头,说:“爸爸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早点去睡觉,啊。”

小桂芬又急忙拖住爸爸,说:“爸爸,我还有几个问题,你要跟我讲讲。”

仕君问她:“什么问题?”

小桂芬说:“‘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这是说的什么呀?”

仕君向她讲解说:“在很早的时候,有个名叫孟轲的小男孩,起初很调皮,一天到晚喜欢玩闹,不是模仿东家砍柴做饭,就是模仿西家杀猪卖肉,总不好好读书。他的母亲为了不让他跟这些玩熟悉了的孩子再在一起玩,就搬家到一所学堂附近去住,心想换过一个陌生的环境,儿子可能会变好。可是,住到新的地方以后,儿子很快又跟这里的小孩玩上了,整天惹是生非,与别的小孩打架,专做调皮捣蛋的坏事,仍然不愿好好读书。他的母亲没有办法,又把家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住,谁知小孟轲还是贪玩,不愿读书。有一天,他从学堂逃学回家,他的母亲知道了,气得把正在织布的梭子都弄断了。这一回母亲的发怒,对孟轲的思想触动非常大,使他能够猛醒过来。从此以后,孟轲就像变换了一个孩子,彻底改过自新,刻苦发愤读书,后来终于成了一个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成了一个跟孔子那样非常有名的儒家思想代表人物。”

小桂芬听完爸爸的讲解,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听得很着迷,沉浸在思考之中。过了一会,她见爸爸又要起身走开,紧接着又问:“爸爸,书中说‘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和‘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是说的什么意思呀?”

熊仕君只得停下脚步,耐心地回答女儿:“从前有个叫车胤的小孩,非常喜欢读书,由于他家里穷得买不起点灯的油,夏天的晚上,他就捉萤火虫来照着看书;还有一个叫孙康的小孩,家里也是穷得没有油点灯,他为了坚持读书,冬天下了雪,晚上他就映着雪光来读。这两个人的家里虽然都很贫穷,但是他们都从小就很有志气,非常刻苦读书。以后果然科考中举,很有作为,很有成就。后面两个也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一个是朱买臣,相当喜爱读书,在劳动时挑着柴担还不忘诵读;另一个叫李密,很小的时候就放牛,把书挂在牛角上边走边读……”        

小桂芬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接着又问爸爸:“还有‘香九龄能温席融四岁能让梨’讲的是什么呀?”

她的爸爸这时已经动身在出门了,边往外走边叮嘱她:“下次再给你讲,你快去睡觉。”

 

5

“上学!”

小桂芬已经七岁了,熊仕君见女儿早熟、懂事,记忆力强,且已能背诵很多诗词和书文,就决定让她正式上学读书。这天,小桂芬穿着新衣服,兴高采烈地来到她爸爸的私塾学里,成了她爸爸的一名新学生。

小桂芬“破摹”(当地俚语,意为开始入学读书)上的第一课,学的是《百家姓》。她坐得端端正正,熊先生——也就是小桂芬的爸爸,开始给学生带读课文,她读得一字一句有板有眼,非常清楚。是啊,虽然她对课文中的含意似懂非懂,一知半解,但是她早已能够背诵,读起来自然非常熟练。等到几天后她爸爸要学生在课堂上背诵课文,她第一个举手。爸爸让她背,她站起身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从头到尾,朗朗如流,并且诵读得很有节奏。她爸爸听得非常满意,全班的同学也都瞪大着眼睛,很是惊讶。爸爸待桂芬背完以后,又叫其他同学背诵。可是,全班二十多个学生,再也没有一个人举手主动要求背诵的。桂芬的爸爸只得来点名,点到一个,结结巴巴地背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却怎么也背不出来;又点一个,只背到课文的一半就背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功课是读《千字文》,这也是小桂芬早已背熟了的,不用说,她也是全班读得最好的。她爸爸讲解课文时,她一字一句认真听讲,她爸爸带读课文或者要其他同学背诵时,她就练习写字,一页一页摹帖,一行一行抄写,或是关上书本一个字一个字默写。每天上课,她在心里总是嫌她爸爸讲得太慢,她只有用练习写字来填补她认为是“浪费”的时间。这样一来,她读书的进步就更快、更大了。

放学回家后的每天晚上,她总是拖着爸爸给她讲解即将要读到的课文,已经读着的课文她还没有听懂的,也要她爸爸再讲给她听。每天在课堂上,她也总是一见爸爸有点空闲就向爸爸提问,有的是问她没有听懂的东西,有的则是问还没有读到的课文里的问题。教书先生大多喜欢学习好的学生,她爸爸也是如此,爸爸对桂芬每次的提问,都不厌其烦地耐心给她讲解,总是有问必答。这样一来,爸爸无形之中在课堂上也给小桂芬开起了“小灶”,使得桂芬的学习成绩好上加好。

很快地,熊桂芬认识的字也越来越多,已经能够读得出不少还没有上到的新课文了。她碰到认不出的字,就在这个字下面做个句号,一有机会就问爸爸,或是回家后问她的妈妈。虽然《千字文》和《三字经》等课文内的很多内容非常深奥,爸爸或她的妈妈给她讲解过了,不少地方她还是弄不明白,但是,她能够读,能够背,甚至能够默写出来。自然,她的爸爸和妈妈是何等的高兴。

正当熊桂芬天真无忌,快乐得意,幼小年纪专心学习功课增长知识的时候,忽然,晴天里响起一声劈雷,她的妈妈突患急病,不治身亡。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按照当地风俗,熊仕君在安葬亡妻时,请了“八仙”、地师等等人士,全家人披麻戴孝,伤心至极,小桂芬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倾村悲恸,哀悼声切,不在话下。

那个地师是方圆百里非常出名的大先生,一般人是请他不到的,这次还是熊仕君的五叔亲自去请来的。他不但看风水鼎鼎有名,还很精通看面相。在葬礼之后,熊仕君的五叔专门叫上熊仕君和他的两儿一女,请地师来到熊仕君后院书房,给他们“面相”,指点迷津。

老先生逐一仔细观察了一番熊仕君父子四人之后,把熊仕君三个子女叫走,对熊仕君和他五叔说:“你这个小女相貌非凡,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你看她脸上生的那七颗玫瑰色的麻点肉痣:天门上三颗、两边脸上一边两颗,这叫‘七星伴月’。但是,她的‘八字’生得太硬,伤害亲人,所以,她母亲这么早就离开人世……”

 

【注①:“教授村”:见2007年10月1日《南昌晚报》第23版“冈上镇‘教授村’文化解码”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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