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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剑仁:秦帝国的崛起之路(二)——战神白起的血腥

延河杂志2018-03-12 16:06:40





秦帝国的崛起之路(二)

作者:傅剑仁






春秋时期,中原国家蔑称秦国为西戎……

秦穆公登上西域霸主的高地,秦国仍不被中原国家从蛮夷行列除名……

秦孝公要求参加中原诸国的会盟,被拒……

被人鄙视和抗拒鄙视,是一种动力……

这动力能量超常,迸发出来时,就不止是血性,更是血腥……

智慧是血腥的,谋略是血腥的,治国理政是血腥的,战争攻伐更是血腥的……

战国天下不适应这种血腥,而当适应与不适应进行磨合时,血腥便是赢家,华夏一统便是必然……




1




战神白起的血腥


白起,战国时期最著名的战将。


也是,战国时期最血腥的战将。


但凡名将,没有不沾染血腥的。那是因为,在刀光剑影的杀伐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流血不可避免。但,白起不完全是在你死我活的杀伐中做出选择,故他与其他战将不同,他选择的是血腥,是不该的选择!


是他,将战国之前的春秋、东周、西周,乃至商、夏之前各朝各代战果记载的“斩”,改为“坑”。“斩”,显然是对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选择记载,也是战争规律的体现。而“坑”,就完全改变了性质,它所表明的场景,不是战斗进行中,而是战斗结束后,是战后对俘获的敌方军人,挖坑活埋。


这完全是不该的选项,是背离人道精神的残忍!


但也得看到,这是在战国的世道下,秦国一统天下难以避免的血腥!


白起,芈姓,楚国王室白公胜的后裔,可能是在楚国王室女子嫁到秦国时,随同来到秦国的。但在秦国,白起没有享受楚国王室后裔的待遇,据司马迁《史记》载:“白起者,郿人也,善用兵,事秦昭襄王。”郿人,即陕西眉县人。也就是说,在司马迁的刀笔之下,白起是个庶民,他作为战国时期的名将,是从基层升迁上来的。


秦国具有让普通民众向贵族攀升的政治构架,这一构架,是商鞅设置的。


商鞅变法的一个重要内容,是建军功赏爵。士兵只要斩获敌人甲士一个首级,就可以获得一级爵位、一倾田、一处宅、一个仆人。斩获的首级越多,所获爵位越高。


白起十六岁从军,十年后,也就是秦昭襄王十三年,就获得“左庶长”爵位。秦军爵位分二十级,“左庶长”是第十级。也就是说,二十六岁的白起,经过十年战火的熏陶,已经成为秦军领导层最年轻的一个将领。


当然,二十级军功爵位,才到十级,白起是不满足的,他的雄心壮志是更高、更快。于是,在白起的爵位达到十级后,便开始寻找政治上的靠山,并且很快被宣太后、魏冉纳入视野。


宣太后联手魏冉,虽然在君位之争中把儿子嬴稷扶上了秦王的位置,且用三年时间,将惠文后、武王后为首的嬴姓贵族势力击溃了,但毕竟根基不牢,党羽不众,急需培植自己的势力。白起,芈姓,出身楚国王室血统,又在秦国为将,自然是培植目标。


据说,宣太后最初对白起有些小视,原因是魏冉介绍白起时,说他冷血,果断,不懂政治,缺乏心机,使得宣太后觉得白起成不了大器。而掌握秦国军权的魏冉,恰恰认为白起正是他要培植的对象,并力排众议,给了白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抢占新城。


韩国新城,即今河南的伊川,位于当时韩、楚两国的交界处,也是秦国东进的最佳通道。秦国控制新城,不仅可以切断韩、楚之间的联系,而且可以迫使韩国转而向秦国交好。而此时的楚国已是日暮西山,国力极其衰弱,韩、魏、赵三国联合秦国,打算一举把楚国瓜分掉。面对这种局势,楚国率先出手,派军队驻守新城,以阻止四国的联手进犯。


公元前294年,白起也出手了。出手之前,白起对局势做了个分析,看清了韩国对联合攻楚的摇摆,也看清了魏、赵两国的犹豫。于是白起做了三件事,一件是,提升士气,许诺给作战勇敢的加官晋爵;一件是,让人给新城的守军放风,说秦军的作战风格是,割下敌人的头去领取军功;一件是,向新城军民散播谣言,说秦军一到,魏、赵会调转枪头,向韩军进行夹击。


真真假假的放风、谣言在新城传开后,军心涣散像大雾一样弥散开来。白起趁着这种弥漫,率不足一万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新城,一举拿下。


这一仗打下来,战国天下都知道秦国又出了一个令各国都发怵的战将。白起直升两级,封为“左更”,与秦国大名鼎鼎的司马错大将平级。


转年,公元前293年,白起再次在战场上扬威。


秦国占领新城后,魏国的都城大梁,直接暴露在秦军的刀锋之下。为解除这一威胁,魏国与韩国联合,发兵指向新城。


这一次,魏、韩是做足了准备的,下了必须把新城拿下的决心。魏国派出的统兵大将是公孙喜,韩国派出的大将是暴鸢。这是两个久经沙场的名将,都创造过名扬天下的光辉战例。且这两位将军多有合作,曾联手攻入楚国的方城,特别是在垂沙之战中,几乎让楚国的精锐损失殆尽。加之韩国有号称“材士”的弓弩步兵,“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魏国还存有吴起训练“魏武卒”的遗风,士兵耐力超强,虽身披重甲,却能健步如飞。韩、魏两国总共出动了二十四万大军。


反观白起,秦国只给了他十万兵力,且不是秦国的主力,多是临时征发的。关键是,秦军官兵对这个年轻的统兵将领白起缺乏信任。


白起的战略谋划是一着险棋,即把战场从秦国占领区,转移到韩、魏占领区,实现中央突破,把韩、魏联军打开,尔后各个击破。实现这一战略意图的关键,是抢占韩、魏门户伊阙。伊阙作为韩、魏的门户,自然是重兵把守。伊阙的地势十分险要,两山对峙,伊水还流经其间。白起要抢占伊阙,难度非常之大。


但白起决心一定,便着手实施。


他先是给魏将公孙喜写了一封信,极尽卑辞奉承,希望魏军中立,让他率军与韩军作战,许诺获得的战利品与魏国平分。


这连普通士兵都看得出来,白起使的是反间计,何况久经沙场的战将公孙喜呢!公孙喜看后,哼了一声,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不仅公孙喜在笑,白起手下的官兵也在笑。


可没等人们的笑容收敛,白起将写给公孙喜的第二封信又送去了。信中不仅深表对魏军配合的感谢,而且泄露秦军攻击韩军的具体时间,请求秦、韩两军打起来时,魏军不要插手,事后给魏军好处。


跟随白起作战的将领,对白起嗤之以鼻,认为这太小儿科了。倒是魏将公孙喜拿到信后心生疑虑,这白起耍的是哪一招?想干什么呢?


白起想干什么,只有白起知道。因为打一开始,白起就不是离间老成沉稳的魏将公孙喜,而是离间脾气暴躁的韩将暴鸢。他给公孙喜写第一封信,暴鸢就已得到了风声;给公孙喜写的第二封信,很快到了暴鸢手里。


暴鸢非常愤怒,决心甩开魏军,自己单干。因为他信心满满,只要弓箭手在伊阙两山把弓拉满,白起的秦军就甭想踏进这里一步。


而白起呢,他的谋略并没有把暴鸢激怒而打住,而是在泄露给魏将公孙喜发起攻击韩军的时间点上,果然把军队开到伊阙。这一来,暴鸢更证实了自己的愤怒,公孙喜也完全弄懵了。


令这两位老将军没想到的是,秦军开到伊阙后,没有任何实际进攻的动作,只是摆开了阵势,不似箭在弦上,倒像搞演习。


谁也不知道,白起磨磨蹭蹭在等什么。


一看这阵势,魏军统帅公孙喜不等韩军统帅暴鸢招呼了,率军前去协助韩军。在公孙喜看来,这是个战机,正面有韩军顶着,他从侧面斜插过去,可以形成两线夹击,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


白起等的就是公孙喜率军前来。


半夜时分,公孙喜率领的魏军赶到了,白起发起的进攻也打响了,他不是打韩军,而是利用夜色,向魏军发起进攻。刚刚赶来尚未摆开阵势的魏军,一个个正气喘吁吁时,秦军排山倒海杀过来了。魏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公孙喜只好率军且战且退,向韩军驻守的营地退去。


此时的韩军统帅暴鸢,隔岸观火,谁也不帮,站到了秦军和魏军的中间。他要看看白起连续给公孙喜写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暴鸢糊里糊涂没看清个所以然时,魏军像潮水般溃败下来,涌进暴鸢统领的韩军营垒,韩军、魏军相互交叉,乱成一团,部署好的阵势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在这时,白起放下魏军不打了,突然调转枪头,杀向韩军,杀得韩军落花流水,形不成任何抵抗和对攻。


直到这时,公孙喜、暴鸢两员老将,才看清自己上当了,只好收拾起剩下的十余万人马,向偃师方向退去。白起哪里肯放过,他下令军队脱掉笨重的铠甲,丢弃所有的粮草辎重,只持刀剑,拼命追击。前面是只顾逃命的魏、韩军队,后面是杀红了眼追来的秦军,追着追着,天降大雨,倾盆而下。秦军士兵脱去衣服,光着膀子在滂沱大雨中猛追,不少跑得慢的魏、韩士兵,被秦军斩杀。暴鸢和公孙喜只好叫军队也脱去上衣,光着膀子在大雨中奔跑逃命。


天不帮韩、魏啊!大雨一直下个不停,待韩、魏逃兵跑到伊水时,河水暴涨,汹涌奔腾。没有退路了,逃命的韩、魏士兵,被持刀挥剑的秦军逼进伊水,咆哮的河水翻卷着他们的尸体,瞬间冲卷得无影无踪。


这一仗,白起率军杀敌二十四万,还将五座城池收入秦国囊中。


跟随白起作战的官兵,没有人再怀疑他的军事谋略和指挥才能了。秦国在白起的手里,终于打通了数百年来也没有打通的入主中原的函谷关通道,也开辟了秦国一统天下的道路。


这之后,白起作为秦国的最高军事统帅,用连战连捷,为自己贴上了战国天下第一名将的标签。


《史记》载:“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其中的昭王三十四年攻魏,一口气吞并魏国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连续攻伐掠取,把韩、魏彻底打衰了,不仅主动与秦国签订屈辱条约,而且还奉献给秦国大片土地。韩国奉献出武遂一带的二百里土地,魏国奉献出河东一带的四百里土地。至此,河西之地尽归秦国。


此时放眼战国天下,东方六国中,只有齐国和赵国还有抗衡秦国的能力。而从军事力量看,赵国强于齐国。


那好,白起就拿赵国开刀。因为赵国有名扬天下的战将廉颇、赵奢,与这样的名将作战,才能凸显他白起的军事才华。


但秦昭襄王没有让白起去攻打赵国,而是叫他去攻打楚国。因为楚国占了大片的江南富庶之地,号称有百万兵甲。楚国人的蛮性,常常不按规矩出牌,你今天跟它结盟,它明天就可能毁约;你今年把它打痛了、打伤了,不用到明年,它的伤口就痊愈了,一夜之间又能征发数十万大军卷土重来。秦国若是攻打赵国,楚国一看有机可乘,必定会斜插一刀。因此,不把楚国摆平,不能对赵国动手。


秦昭襄王问白起:大败楚军,需要秦军多少精锐?


白起答:七万。


理由呢?


白起答:楚人之俗,轻剽颛急,战时勇于攻取而拙于守御,只需学昔日之伍子胥,选精取锐,长驱直入,数战则可破郢矣。


白起于是带七万精兵,顺汉水而南下,直接深入楚国腹地。此役白起的七万大军,不带粮草辎重,一路进发,一路掠抢,还动员沿途的民众,为他的军队运送粮草。更绝的是,南方水多桥多,白起规定,只要秦军经过的桥梁,过后便拆桥毁船,自断归路。以此告诉他带领的官兵,只能以战胜敌人而求生还,否则,就有去无回!


就这样,深入楚地的七万秦军,且打且走,长驱直入,迅速攻占邓地及几座城池后,抵达楚国陪都鄢都城下。


鄢都离楚国郢都只有二百余里,是拱卫国都的北大门。鄢都一丢,国都不保。因此楚顷襄王下令汉水流域的守军,全部回援鄢都,坚决把秦军顶住。楚顷襄王看清了,秦军没带辎重粮草,虽能从民间掠夺一些,但十天半月之后,再掠也没得掠了,这时秦国援兵不到,白起必亡无疑。


白起也认清了这一点,但一时也没想出应对之策。眼看一天一天过去了,白起还是想不出办法。秦军军心开始浮动,白起内心焦急,但表面上还是谈笑风生。情急之下,白起跳进汉江,在水里游起泳来。游着游着,白起的灵感上来了,他急忙上岸,把几个心腹干将召来,让他们速带几千人,到离鄢都西北数十里的蛮河武镇筑坝拦河,同时在汉江支流东西方向,筑一条水渠。


坝筑成渠修好后,白起在夜里下令决口灌水。随着鄢都城西一声巨响,刹那间河水倾城而入。第二天天亮再看鄢都,一片汪洋,水面浮着一片尸体。


楚国的精锐之军,几乎被白起的这一水攻消灭殆尽。楚顷襄王一看大事不妙,带领臣僚和部分军队放弃郢都,把国都迁到楚国东北的陈国故地。


白起率军进入楚国郢都,这可是当时华夏手工业最发达的都城。在这里补充粮草辎重,就堆积如山了。于是,白起乘胜追击,兵分三路向楚国的腹地发起进攻。一路向南打到了洞庭湖,一路向西打到了夷陵,一路向东打到了竟陵。凡打过的地方,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楚国辽阔富庶的土地,任由白起大军驰骋。


夷陵,位于湖北宜昌东南,这里是楚人的宗庙,埋葬着楚人的祖先。白起一脚踏进夷陵,没有想起自己的祖先也葬于此地,而想的是,如何彻底断掉楚人的气数,叫楚人从此再不能东山再起。说白了,就是挖楚人的祖坟,毁掉楚人再次中兴的风水。


但在白起毁楚人宗庙之前,想起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秦国的宣太后。她姓芈,楚王室的公主,她的祖先就安葬供奉在这里,毁她的祖宗,她同意吗?


历史在这里埋下了一个天大的伏笔,这伏笔是: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伏笔是需要日月运行、天地运转的!此时的白起,就连宣太后也预测不到日月将如何运行,天地将如何运转。于是,宣太后和白起,凭着自己所能预见的大局走势,点起一把火,把楚人的祖陵烧成断壁残垣,夷为平地。


在熊熊大火燃烧的光亮中,白起授封为“武安君”。


楚国被彻底打残之后,秦国便拿战国天下最后一个强敌赵国开刀了。


当时的战国天下,楚国被秦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魏国、韩国被打得割地求饶,齐国作为秦国的战略棋子,此时正与秦国交好,唯有赵国、燕国既不与秦国结盟,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正面战争。燕国人口少、兵力弱,在秦昭襄王眼里可以忽略不计。而赵国就不同了,它久居中原富庶之地,人口众多,兵强马壮,在秦国收拾其他国家时,赵国非常谨慎,不与他国结盟抗秦,因而也就避免了国力、军力的损失。


作为秦国的最高军事统帅,白起他几乎与天下战将都交过手,且都打赢了,唯独没有与赵国的战将,像廉颇、赵奢,包括讲军事理论一套一套的赵括交过手。赵括嘛,白起几乎不看在眼里,他那套纸上谈兵的嘴上功夫,在白起注重实际的战法中,是绝对占不了上风的。至于廉颇、赵奢,才是他白起最想在战场上见面的对手。


在和廉颇交手之前,秦军已经拿下了韩国的上党,打通了进攻赵国的门户。


公元前260年,历史上的秦、赵大战,在长平正式打响。


大战打响后的两个关键点,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第一个关键点:赵国撤廉颇,换赵括。白起率军面对廉颇,几乎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廉颇本身就是保守型战将,一上来几经交手之后,便深筑营垒,严防死守,不再出战,且任白起如何挑唆谩骂,就是不接招。面对这种战局,白起又玩起了离间计,他四处放风,说廉颇被打成缩头乌龟了,不敢再战了;还说秦军怕的不是廉颇,而是怕赵括。此时赵奢已经去世,赵孝成王听了信以为真,加之廉颇闭垒不战,没有给他传回胜利捷报,于是把廉颇换成了赵括。这一换,长平战场秦、赵两军的对峙胶着状态改变了,战局的走势,步入白起的谋划圈套。


第二个关键点:秦昭襄王亲自到战场督战,赵孝成王连援兵都没有派来。秦、赵两军的大决战,各自精兵都派上了战场。比较看,秦军劳师远征,兵员补充和粮草供给更困难,赵军则要便利得多。关键时刻,明智的秦昭襄王把国内事务全交给丞相范雎,自己则跑到秦国新占领的上党南部招兵买马,十五岁以上的男子,赐爵一级,全部带到长平战场。这些新征调的士兵,没有作为主力投入战场,而是负责营造壁垒,参与大部队对赵军的包围,包括插入长平与邯郸之间,掠取赵军粮草,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的辅战作用。反观赵孝成王,他在王宫焦虑万分的,不是战场态势的变化,以及如何做好赵军的后援,而是盼着送来赵军的胜利捷报。秦、赵两国君王的不同作为,也决定了战争的最终胜负。


作为赵军统帅赵括,虽然被历史戴上了一顶“纸上谈兵”的帽子,但还原到历史,特别是还原长平战场,赵括还是令白起敬畏的。


赵括先是向白起的秦军发起进攻,没有占到优势后,便迅速退守丹河谷,重新筑垒,保存实力,寻找突围机会。就在这当口,在上党地区与秦军作战的赵军败下阵来,而秦昭襄王亲自征发的后援部队赶到了长平,赵军从长平至邯郸的粮草补给线被秦军切断,四十五万赵军,瞬间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一极其严峻的战场态势,赵括看清了,但他没有惊慌,而是冷静分析判断,发现秦军南北防线有些薄弱,是唯一可以发起突破的方向。于是,在与秦军对峙几天以后,赵括在几乎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率军向秦军的南北防线,连续发起了四十六天的拼死突围。赵括突破秦军一个营垒,白起就再加修一个营垒;白起夺回一个营垒,赵括就进攻另一个营垒,战场的争夺进入白热化,到处是倒下的尸体,到处是断壁残垣。


要知道,赵括是在弹尽粮绝、活着的士兵吃死去士兵尸体的惨烈情况下,与白起进行的战场对决的。四十六天下来,赵军有二十五万士兵倒在血泊中,秦军也有二十万士兵魂断黄泉。


仗打到这个份上,赵括也没有放下武器,率军投降,而是作最后的殊死搏斗。他将剩下的赵军分成四队,自率一队,置生死于度外,呼啦啦向秦军冲去。面对如此顽强的赵军,不要说白起手下的将领,就连白起都深感胆寒。恰在这时,秦国又一拨从上党赶来增援的军队到了,一支利箭把赵括从战车上射得摔落在地,长平之战才停止相互搏杀。


然而,战场的搏杀停下来之后,另一场惨绝人寰的坑杀上演了。


长平、上党两个战场上,被秦军俘获的四十万赵军,摆到了秦昭襄王和白起的面前。秦昭襄王虽杀伐果断,但他不愿背负杀四十万俘虏的千古骂名,于是,他不跟白起打招呼,便驱车返回了秦国,把四十万俘虏的处置难题,留给了白起。


跟随白起作战的将军王龁、王翦,以及司马错的儿子司马梗,看到黑压压一片四十万俘虏,也都心惊肉跳。而此时的白起,反倒十分冷静,他双手沾满无数鲜血,似乎不在乎再杀多少人,也不在乎背负千古骂名。


白起下令,从俘虏中找出二百四十个不满十四岁的俘虏,其余的分成十个大营,由不同的军队分别看管,以接受秦军选拔为骗局,把他们骗到阳谷的一个山涧。当四十万大军挤进山涧时,两边山上早就堆满的石头,如狂风暴雨般砸下,偶尔从滚石中爬上来的,又被扔了回去重砸。顷刻之间,赵国的四十万俘虏,全部被砸成肉酱,葬身涧底。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白起让二百四十个赵军娃娃兵看完后,再放他们回赵国。


据传,第二天阳谷山涧的上空,晴天霹雳,突然降下瓢泼大雨……


据传,从此之后,阳谷山涧只要夜幕降临,瘆人的哭泣和哀号便此起彼伏……


据传,从此之后,阳谷山涧方圆数百里之内,没有野兽,连凶狠的狼都见不到……


长平之战后,白起从军为将的辉煌,由此宣告结束……


白起,这个战国时期首屈一指的名将,就这样被钉在千夫所指的可耻柱上,不仅被历史学家痛骂不绝,也被普通民众咒骂至今……


                                                 







2


李斯的强秦之谏

    

李斯,河南上蔡人,当时属楚国。年轻时,李斯做一名小吏。司马迁写道:李斯为郡小吏时,“见吏舍厕中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矣!’”司马迁所写的是李斯对两只老鼠的观察,一只蜗居于茅厕,吃的是肮脏恶臭的粪便,还时刻心惊胆战,害怕被上茅厕的人和犬发现。另一只则居住在粮仓之中,安逸舒适,天天饱食,还无人打扰。李斯认为,所谓贤智之人与不肖之人,就和老鼠一样,就看你所处在什么地方了。可见李斯为小吏时,其思考和观察事物的能力,就有过人之处。


李斯不甘于做一名小吏打发一生,于是投奔到荀卿门下,学帝王之术。


荀卿是齐国稷下学宫中脱颖而出的大儒,他一改孔孟之道空谈政治理想的弊端,从时局出发,对传统的儒学进行改造,使之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因而如何治国理政、平定天下的帝王之术,成了荀卿研究和教授的主要课题。


学成之后,李斯打算赴秦谋求发展。荀卿先前也去过秦国,他的主张秦国并不采纳,因而他问李斯,为什么要去秦国?李斯答:“斯闻得时无怠,今万乘方争时,游者主事。今秦王欲吞天下,称帝而治,此布衣驰骛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处卑贱之位而计不为者,此禽鹿视肉,人面而能强行者耳。” 李斯说的是,游说之士很受秦国重视,这正是说客发挥作用的好机会。如果地位低下而不去争取,就像抓住了鹿却白白盯着它的肉一样,又有什么用呢!


说白了,李斯看清了秦国吞并天下的大势,他想去为自己出人头地争取机会。


李斯到达咸阳后,投奔在吕不韦的门下,因为才华与众不同,很受吕不韦欣赏,任他为侍卫郎官。侍卫郎官便有了接近秦王的机会,李斯建议秦王政抓住六国衰弱的机会,抓紧对六国攻伐掠取,直打得六国再也无力合纵了,秦国才能吞并天下称帝。


李思这番话,秦王政中听,一张嘴给他戴了顶长史的官帽。


李斯于是进一步给秦王政出主意,建议秦王政暗地里派出谋士,实际是间谍,带上大把的黄金珠宝,到各国去游说。凡是能用金钱珠宝贿赂的重要权臣,就用金钱珠宝将其拿下;不接受贿赂的,随后派刺客去暗杀;挑拨君臣之间的关系,一旦把混乱制造出来了,接着便派精锐之师前去攻打。


李斯给秦王政出的这些招数,都是见不得光的阴招!秦王政采纳之后,大获成功。李斯于是又得到提升,拜为客卿,专门负责研究秦国消灭六国、一统天下的策略。


当秦国按照李斯的谋划,大踏步实施一统天下的具体行动时,有一个韩国人来到秦国,延缓并阻止了秦国的步伐。


这个人叫郑国,著名的水利科学家。


郑国是韩国派来的。


秦国统一天下的战略步骤是,首先拿韩国开刀,彻底打通横扫魏、赵两国的通道。韩国在一片惊恐气氛之中,想出一招,派水利科学家郑国,以术士身份入秦,以帮助秦国兴修水利事业为由,损耗秦国的财力,使得秦国无力东征。


郑国在当时名誉天下,一到秦国,便受到秦王政接见。郑国则直入主题,建议秦王政引泾水与渭水汇合,再往东修渠注北洛水,灌溉关中平原。泾水起源于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的泾源县,流经宁夏、甘肃、陕西三省区,与在今陕西高陵县陈家滩的渭河相汇,然后往东修渠注北洛,是一项巨大无比的水利工程。毫无疑问,这项工程完工后,关中平原便是陕西的江南了。


秦王政欣然采纳郑国的建议,并任命他为主持修渠的指挥官。


但全长三百余里的引水工程,将耗费秦国的巨大财力!


郑国是肩负韩国“疲秦”使命到秦国来搞“破坏”的。但水利科学家的良知,使得他又不能不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两难选择面前,郑国做了两面选择,一面选择损耗秦国的财力,一面选择把工程修好。


秦国派往韩国的间谍,迅速打探到这是韩国的阴谋。秦王政大怒之余,下了逐客令,即在秦国谋得官职的外国人,一律驱逐出秦国。

李斯来自楚国,虽贵为客卿,也在被逐之列。


于是,李斯向秦王政写了一封信,即著名的《谏逐客书》。


李斯写道:“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缪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散六国之众,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李斯真不愧为思想大家、文字大师,短短文字,把秦国春秋时的穆公、战国时的孝公、惠王、昭王四代明君,招揽天下智者、贤士,参与治国理政、攻伐掠取,从而使得秦国一步步走向强大的历史情况,写得清清楚楚,给秦王政上了一堂实实在在的秦国发展壮大历史课。


李斯接着写道:“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李斯写的是,秦王政身上佩戴的珠宝,把玩的夜明珠,随身佩的宝剑,出门乘的宝马等,无一例外,都不产自秦国,而产自其他国家,不是很受用吗?接着写道,如果他国的东西都弃之不用,全都用秦国产的,那么美丽的夜光璧不能装饰朝廷,精巧的犀牛角、象牙制品只能丢弃,后宫中郑、魏的美女都得赶走,马棚就不能养駃騠宝马,江南的金锡就不能做秦国的器物,西蜀的丹青就得退还,艳丽的赵国女子就不能立在君王之侧,嵌着宛珠的簪子、配上珠玑的耳饰,王妃都应该丢掉。果真如此的话,秦国人心情会舒畅、生活会舒适吗?


再讲了上述一番很现实的道理后,李斯收笔,做出上书的结论:“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秦王政读了李斯的上书后,心胸大畅,深受启发,他当机立断,取消逐客令,并派人把走在半路的李斯接回来,从此更加注重招揽天下贤才,重用列国客卿。一时间,战国天下大批各怀绝技、饱读诗书、擅长谋略的人才,又一次纷纷前往秦国, 汇聚在秦王政的旗帜之下。


李斯则凭这篇《谏逐客书》,受到秦王政重用,提升为主管秦国刑法律令的廷尉。在这个平台上,李斯为秦帝国法律制度的制定、实施,乃至整个国家机器的构架、运转,做出了巨大贡献。


但李斯也得两说,他虽然主管秦国的刑罚律令,可对正宗的法学巨子韩非,不是崇敬拜学,而是直接陷杀。


公元前233年,秦国再攻赵国,连陷赵国的宜安、平阳、武城,把与赵国接壤的韩国吓坏了。韩国马上割地,献上国王的印信,请求降格为秦国的附庸国,并派韩非到秦国拜谒。


韩非是韩国的王子,战国天下的法学巨子,著有《孤愤》、《五蠹》、《内储》《外储》、《说难》等传世佳作。眼看着韩国的日益衰弱,韩非忧心如焚,多次向韩王提出兴国强兵建议,都不被采纳。韩非在给韩王的上书中,劝谏其拒绝“五蠹”,即舞文弄墨的文人、翻云覆雨的政客、仗义疏财的游侠、欺上压下的左右亲信、一味追逐物质利益的奸商,把心思用在招贤任能上来,用在培养人才上来。


秦王政非常欣赏韩非的贤能,读到《孤愤》、《五蠹》之后,说:“嗟夫!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因而听说韩非使秦,打算立即召见。


但历史在这里打了一个死结!


韩非到达咸阳后,欣赏韩非的秦王政没有召见他,他也没有请求秦王政召见,而是给秦王政写了一份“卖国上书”。


“卖国上书”写的是,韩非向秦国贡献破坏合纵联盟的具体方案。据说韩非信誓旦旦写道:秦国用此方案,如不能教赵国投降、韩国灭亡、楚国和魏国屈服、齐国和燕国归顺,秦国的霸王之名不能建立,天下国君不来秦朝觐,就把我韩非杀了,用以作为对秦王不忠诚的警戒。


韩非口吃,是写得比说得好。但他可是名誉战国天下的法学巨匠,在他的著作中,深怀忧国忧民情怀,对韩国不用贤才,而用“五蠹”这些败类,深感焦虑,怎么会一到咸阳,便抛弃自己的学术主张、政治主张,拜倒在秦王政的脚下投降呢!


疑点是,无论是司马迁的《史记》、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包括《战国策》,都没有韩非“卖国上书”的原文!


倒是司马迁、司马光都写道,李斯出面了,他对秦王政说:韩非是韩国的王子,他不可能忘情韩国而为秦国效力。但如果放他回韩国,凭他的才能,就一定是秦国的后患,不如用法律除掉他。秦王政同意,逮捕韩非。李斯则派人送去毒药,令韩非自杀。


但秦王政很快后悔了,急忙派人去赦免韩非,晚了一步,韩非喝了李斯送去的毒药,已经死了。


李斯陷害韩非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麻利,令人生疑!


不知历史如何定论,难道这也是李斯的强秦之策?





注:


本文发表于2017年《延河》杂志

本文为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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